墨韵轩的风波
霍尺的谣言?那无异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与这些事有牵连。

    邱莹莹焦灼地在房中踱步,目光再次落在了窗外那盆奄奄一息的“病梅”上。殷墨憷送来的……病梅……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快步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藏着令牌和玉扣的妆奁底层。她看着那枚冰冷的“墨”字令牌和幽黑的玉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取出那枚黑色玉扣,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却并未蘸墨。她拿起一支干净的、略有些秃的狼毫笔,用笔杆尾端蘸了些清水,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代表极度危险和求救的简化符号。

    写完后,水迹很快干涸,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将这张看似空白的宣纸仔细折好,塞进一个普通的信封里,封口处没有用火漆,只是简单折了一下。

    然后,她叫来了碧珠。

    “碧珠,”邱莹莹的脸色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苍白,“你听着,我现在要你做一件事,这件事非常危险,但关系到我们主仆二人的生死!”

    碧珠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连忙跪下:“小姐您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你想办法,将这封信,”邱莹莹将那个信封递给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送到靖王府。不要通过门房,想办法……塞给王府后角门那个负责采买的老苍头,或者,丢进王府后厨运送垃圾的车里!总之,要用最不起眼、最不会引人注意的方式,让这封信出现在靖王府内!”

    碧珠的手颤抖着接过信封,脸上毫无血色:“小、小姐……这……这能行吗?要是被发现了……”

    “必须行!”邱莹莹抓住她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听着,碧珠,我们没有退路了!外面现在传言我与前朝遗宝有关,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只有靖王能救我们!这封信,是我唯一的求救信号!你务必小心,如果……如果实在做不到,或者有危险,就立刻放弃,保住你自己要紧!”

    她这是在赌,赌柳哲勉对“前朝遗宝”的重视程度,赌他能否看懂她留下的、几乎无痕的“水书”,赌他会不会因为殷墨憷制造的谣言而对她产生一丝“必须掌控”的紧迫感!

    这也是在向那个留下黑色玉扣的神秘势力传递一个信号——她遇到了极大的麻烦,被迫向柳哲勉求援,将他们“暴露”了出来!这是一种祸水东引,也是一种逼迫,逼他们要么出手相助,要么赶紧撇清关系,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躲在暗处!

    这是一步险到极致的棋!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碧珠看着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和疯狂,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一个头:“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想办法把信送到!”

    她将信封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转身快步离去。

    邱莹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她不知道碧珠能否成功,不知道柳哲勉会作何反应,更不知道这步棋会引来怎样的狂风暴雨。

    她只能等。

    时间再次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傍晚时分,碧珠终于回来了。她脸色煞白,头发有些凌乱,裙角还沾了些泥污。

    “小姐……”碧珠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信……信送出去了……奴婢把它混在了一筐烂菜叶里,丢进了靖王府后门运垃圾的驴车……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被看到……”

    “够了……这就够了……”邱莹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碧珠扶起来,“辛苦你了……去歇着吧,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她知道,信号已经发出。接下来,就是等待风暴的降临。

    夜幕,再次笼罩了莹心阁。这一次,邱莹莹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将水搅浑,将自已置于漩涡的中心。

    是生是死,就看今夜了。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冰冷刺骨的黑色玉扣。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容置疑的叩门声。不是侍卫惯常的巡视节奏,而是三长两短,带着某种特定的规律。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朝着院门走去。

    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