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却感觉香囊内似乎有异物,并非寻常香料。他心中一动,指尖微挑,打开了香囊的抽绳,里面竟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邱莹莹见状,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陛下恕罪!臣妾……臣妾……”
焉孔咏没有理会她,展开素笺,快速浏览起来。起初他神色平淡,但越看,眉头越是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玩味。这竟是一份关于治理清涟河的建议!条陈虽短,但思路清晰,方法务实,尤其是“以工代赈”、“鼓励捐资”等想法,虽不算新奇,但出自一个深宫妇人之手,却显得极为难得。更重要的是,通篇没有歌功颂德,没有浮夸辞藻,只有对解决实际问题的关切。
他放下素笺,目光锐利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邱莹莹:“这是你写的?”
邱莹莹伏地答道:“臣妾惶恐!臣妾近日读书,见史书所载水患害民,心有所感,又闻听京畿清涟河久治不决,百姓受苦,故……故妄自揣测,写下些许愚见,本欲自省,不料……不料惊扰圣览,臣妾罪该万死!”她将动机归结为“读书有感”、“心系民生”,并将此举定义为“自省”,而非“干政”,姿态放得极低。
焉孔咏沉默了片刻。他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这“偶遇”和“遗落”背后的刻意?但这份刻意,却并不让他反感。相反,他欣赏这份胆识和智慧。她选择了一个他正为此事烦心的时候,用一种看似偶然、实则巧妙的方式,递上了一份颇有见地的建议。这比那些直白的讨好或诉苦,不知高明多少倍。
“心系民生,是好事。”焉孔咏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吧。你这条陈,虽显稚嫩,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可知朝廷为何迟迟未能治理此河?”
邱莹莹心中狂跳,知道皇帝这是在考校她,也是给她机会。她起身,依旧垂首,谨慎答道:“臣妾愚钝,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只是猜想,或许涉及钱粮调度、地方协调等难处。臣妾浅见,以为事有轻重缓急,若能将大事化小,分段而治,或可减少阻力,逐步见效。”
她没有直接回答原因,而是再次强调了自己条陈中的思路,既展示了思考,又避开了敏感话题。
焉孔咏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很好,懂得分寸。他将素笺重新折好,放入香囊,却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淡淡道:“你有此心,难能可贵。后宫妃嫔,若能多些这般静心读书、体察民情的,而非终日争风吃醋,朕心甚慰。”
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和明确的信号了!
“臣妾不敢当陛下谬赞。”邱莹莹深深一福,“臣妾只愿恪守本分,静心度日。”
“嗯。”焉孔咏摆摆手,“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对外人言。”
“臣妾遵旨,臣妾告退。”邱莹莹再次行礼,接过林武庚递还的书卷,拿起石凳上的香囊(皇帝并未归还那张素笺),恭敬地退出了竹林。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这一步,险之又险,但似乎……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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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瑞亭内,焉孔咏把玩着手中的香囊,对林武庚道:“你怎么看?”
林武庚躬身道:“静贵人聪慧机敏,且懂得把握时机,更难得的是……有一份关切实务之心。”
“是啊。”焉孔咏望着邱莹莹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懂得借势,懂得藏锋,更懂得在恰当的时候,露出一点锋芒……这块璞玉,倒是越来越让朕惊喜了。”他将香囊收起,“清涟河……或许,可以让她这‘石子’,激起更大的涟漪。”
一场看似偶然的“投石问路”,却在深宫与朝堂之间,荡开了微妙的波纹。邱莹莹的命运之舟,似乎开始驶向一个更加未知,却也更加广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