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瑞亭“偶遇”之后,邱莹莹的心如同被悬在半空,既有一种孤注一掷后的释然,又充满了对未知结果的忐忑。皇帝收下了那份关于清涟河的条陈,并说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无疑是积极的信号。但圣心难测,谁也无法预料这小小的“石子”最终会激起怎样的波澜。
她回到绛雪轩后,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仿佛那场精心策划的“偶遇”从未发生。她依旧每日读书习字,打理花草,去寿康宫请安时也依旧是那副恭谨柔顺的模样,绝口不提任何与朝政或民生相关的话题。她深知,此刻最需要的是耐心和定力,任何一丝急躁或张扬,都可能前功尽弃。
然而,后宫这潭水,却因她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投”,开始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
首先察觉到变化的,是内务府。钱太监再来送份例时,态度比以往更加谄媚,言语间透露出张副总管近日对绛雪轩的用度格外“关照”,甚至暗示有几位原本对邱莹莹不甚在意的管事太监,也开始打听这位“静贵人”的喜好。邱莹莹对此心知肚明,定是那日皇帝在澄瑞亭与她说话的消息,通过某些渠道传了出去。她不动声色,只让挽春按旧例打点,既不格外亲近,也不刻意疏远,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更让她意外的是,贤妃那边竟也传来了善意的信号。这日,景仁宫的一位掌事宫女来到绛雪轩,送来两盆品相极佳的素心兰,言道:“我们娘娘说,静贵人雅好兰草,前次所赠之兰,娘娘甚为喜爱。这两盆是娘娘宫中精心培育的,特赠予贵人,以谢厚意,亦愿与贵人共赏清雅。” 这已不是简单的回礼,而是一种姿态,一种认可甚至示好的姿态。邱莹莹恭敬收下,并让挽春备了一份自己亲手调制的安神香囊作为回礼,言辞恳切,却绝不逾越本分。
连一向与她不对付的妮项棠,近日遇见时,那刻薄的言语也收敛了不少,眼神中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探究。
这些微妙的变化,让挽春和拂冬欣喜不已,觉得主子终于苦尽甘来。但邱莹莹却愈发警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表面的和风细雨之下,往往隐藏着更猛烈的风暴。德妃那边近日异常安静,这绝非好兆头。
果然,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场风波便悄然而至。
这日,邱莹莹正在窗前临帖,拂冬急匆匆进来,脸色发白,低声道:“贵人,不好了!奴婢刚才听小厨房采买的小路子说,外面……外面都在传,说贵人您……您恃宠而骄,干预朝政,竟敢妄议清涟河治理之事!还说……还说陛下为此龙颜震怒,斥责了您!”
邱莹莹执笔的手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她放下笔,面色平静地问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传得有多广?”
拂冬急道:“小路子说是从长春宫那边散出来的闲话,如今各宫底下都在偷偷议论!还说……还说贵人您是因为家族在江南经营漕运,才故意借清涟河之事,想为自家牟利!”
恶毒!这谣言不仅污蔑她干政,还牵扯到她的家族,用心何其险恶!邱莹莹心中冷笑,这果然是德妃的手笔!她得不到拉拢,便要将自己彻底毁掉!
“贵人,这可怎么办?这谣言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挽春也闻讯赶来,忧心忡忡。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谣言止于智者,但后宫之中,智者太少,愚者太多。此刻辩解、哭诉都是下策,只会越描越黑。皇帝的态度才是关键。
“慌什么?”邱莹莹声音沉稳,“陛下圣明,岂会听信这等无稽之谈?我们越是自乱阵脚,反而正中他人下怀。”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挽春,你立刻去一趟太医院,就以我近日睡眠不安为由,请宁太医开一剂安神汤。见到宁太医,不必多言,只需神态如常即可。” 她要通过宁杨白,向皇帝传递一个信息:她已知晓谣言,但依旧镇定,并且信任皇帝的判断。
“拂冬,你约束好轩中所有宫人,严禁他们与外间议论此事,若有违者,重责不饶!对外,一切如常,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是!”两人见主子如此镇定,也稍稍安心,领命而去。
安排妥当后,邱莹莹独自坐在房中,心绪难平。德妃这一招,不可谓不狠辣。若皇帝对她稍有疑心,或者为了平息物议,很可能就会顺势冷落甚至处罚她。她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皇帝的反应。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赌的是皇帝对她的那点“欣赏”和“期待”,能否压过后宫的谗言与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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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焉孔咏自然也听到了宫中的流言蜚语。林武庚将谣言的内容以及邱莹莹那边的反应,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来。
“恃宠而骄?干预朝政?为家族牟利?”焉孔咏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朕看他们是闲得发慌了!这等拙劣的伎俩,也敢拿到朕面前来演!”
林武庚垂首道:“陛下明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