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传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沉重。皇后娘娘的脉象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太医院几位院判轮番守候,用尽了名贵药材,却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宫中上下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悲戚与难以言状的紧张气氛。斋戒、祈福的旨意早已下达,往日里尚存的一丝年节喜庆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素白与沉寂。
妃嫔们每日仍需前往坤宁宫外跪安,虽不能入内,但那座沉寂宫殿中透出的死亡气息,足以让每个人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德妃、贤妃等高位妃嫔面色凝重,言行举止愈发谨慎,但眼底深处那难以掩饰的算计与期待,却逃不过明眼人的观察。一些低位妃嫔则惶惶不可终日,既怕国丧期间行差踏错,更怕皇后一去,自己失去最后的依仗。
邱莹莹每日由挽春扶着,准时出现在坤宁宫外。她穿着最素净的衣裳,不施粉黛,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疲惫。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垂首默祷,姿态虔诚得无可挑剔。她从不与旁人交头接耳,也绝不东张西望,只是静静地完成仪式,然后默默离开。
她的这种沉静,在这种特殊时期,反而显得格外醒目。连一向对她不假辞色的贤妃,偶尔投来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审视。
这日跪安完毕,邱莹莹正欲离开,德妃却缓步走了过来。德妃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宫装,只在衣襟袖口绣着淡雅的银线缠枝纹,更衬得她气质温婉端庄。
“静贵人近日辛苦了。”德妃语气温和,带着关切,“本宫瞧你气色不佳,可是腿伤又反复了?皇后娘娘病重,我等心焦,但也要保重自身才是。”
邱莹莹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德妃娘娘关怀。臣妾腿伤已无大碍,只是忧心娘娘凤体,夜不能寐,故而精神有些不济。娘娘主持宫务,才是真正辛劳。”
德妃叹了口气,伸手虚扶了一下:“都是姐妹,何必如此多礼。皇后娘娘如今这般……这后宫上下,还需我等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她话语中隐隐有以未来后宫之主自居的意味。
邱莹莹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愈发恭顺:“娘娘说的是。臣妾人微言轻,唯知谨守本分,尽心祈福,一切但凭娘娘和陛下旨意。”
德妃对她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你是个懂事的。好了,天冷,快回去吧。”说完,便带着宫女太监,仪态万方地离开了。
看着德妃远去的背影,邱莹莹目光微沉。德妃这是在拉拢她?还是仅仅是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无论如何,这都表明,后位的争夺已经悄然开始了。德妃育有皇子,家世不俗,性情温和,是后位的有力竞争者。她此刻示好,未必是真心,更多可能是一种广结善缘、孤立对手的策略。
回到绛雪轩,拂冬一边替邱莹莹换下被寒气浸透的外衣,一边低声道:“贵人,德妃娘娘今日对您似乎格外和气。”
邱莹莹坐在暖炕上,捧着热茶暖手,淡淡道:“和气?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罢了。她需要展现她的‘贤德’与‘容人之量’。我们只需接着,不必当真,更不可靠拢。”
“那……若是贤妃娘娘也……”拂冬担忧道。
“贤妃性子冷傲,不屑于此等手段。但她也绝非易与之辈。”邱莹莹分析道,“眼下她们的重点,是坤宁宫里的那位,以及……陛下心中的那杆秤。我们这些小角色,暂时还入不了她们的眼。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小心,莫要成了她们争斗中的炮灰。”
正说着,挽春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异样,低声道:“贵人,奴婢方才去内务府领这个月的香烛,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说。”邱莹莹放下茶盏。
“奴婢听说……长春宫(德妃居所)和景仁宫(贤妃居所)近日往来频繁,两宫的管事太监和掌事宫女似乎走动得很勤。还有……妮才人最近也常往长春宫跑,据说……据说在德妃娘娘面前很是卖力,说了不少……关于贵人的话。”
邱莹莹眼中寒光一闪。妮项棠!这个跳梁小丑,果然不甘寂寞,又急着找新主子了!她在德妃面前说自己坏话,无非是想表忠心,顺便踩自己一脚。
“她都说了些什么?”邱莹莹语气平静。
“具体不清楚,但无非是些……说贵人您看似沉静,实则心机深沉,善于揣摩圣意,上次万嫔之事……说不定也与您有关之类的混账话!”挽春气愤道。
邱莹莹冷笑一声:“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她越是上蹿下跳,死得越快。德妃若真信了她的挑拨,那也枉费了‘贤德’之名。”她顿了顿,问道,“内务府那边,钱太监可有什么新消息?”
挽春道:“钱太监倒是提了一嘴,说张副总管最近似乎很得意,常往长春宫和景仁宫跑,还放出风声,说等过了年,内务府恐怕要有一番大变动。”
内务府大变动?邱莹莹心中一动。这是否意味着,无论谁上位,都准备清洗内务府,安插自己人?这张副总管,看来是提前投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