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接过一看,礼单上记录着各宫送来的贺仪。皇后娘娘赏了一对玉如意,寓意吉祥;万贵妃送了一套赤金头面,价值不菲,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炫耀;几位交好的低位妃嫔也送了寻常尺头、玩器。值得注意的是,宁太医也派人送来了一盒上好的安神香料,附言说是利于新居安寝,并恭贺才人之喜。
宁杨白的礼物并不贵重,却贴心实用,符合他太医的身份和温和的性子。邱莹莹心中微暖,吩咐拂冬:“将皇后娘娘和各位姐姐的贺礼好生登记入库。宁太医的香料,留下我用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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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邱莹莹深居简出,每日除了按规矩去坤宁宫请安(皇后免了她们每日的晨昏定省,只需初一十五即可),便是待在绛雪轩中。她或是看书习字,或是做些女红,或是向挽春、拂冬细细询问宫中旧例、人事关系,低调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初封才人,已招来无数嫉恨,此刻越是张扬,越是容易成为靶子。她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摸清这后宫复杂的人际网络,需要让自己先在这绛雪轩站稳脚跟。
挽春性子沉稳,办事牢靠,将轩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拂冬心思灵巧,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很快便将宫中一些明里暗里的规矩、各宫主位的脾性喜好摸了个大概。邱莹莹对二人恩威并施,既倚重,也保持着一分主子的威严和距离。她深知,在这深宫,完全信任任何人都是危险的。
这日午后,邱莹莹正在窗下临帖,拂冬悄步进来,低声道:“才人,奴婢刚听说一件事儿。”
“何事?”邱莹莹笔下未停。
“是关于妮才人的。”拂冬凑近些,“听说她这几日,常往长春宫那边去。”
长春宫,是万贵妃的居所。
邱莹莹笔尖微微一顿。妮项棠果然按捺不住,开始寻找靠山了。以万贵妃的地位和性子,妮项棠投靠过去,无非是想借势巩固地位,甚至……对付自己这个“风头更劲”的旧日“姐妹”。
“知道了。”邱莹莹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写字,仿佛浑不在意,“宫中姐妹往来,再正常不过。以后这等小事,不必特意回我。”
拂冬察言观色,见主子如此反应,便知趣地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邱莹莹放下笔,看着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心中冷笑。妮项棠的选择,在她意料之中。只是,依附万贵妃,就真是坦途么?那位贵妃娘娘,可不是什么宽厚仁慈的主子。与虎谋皮,终遭反噬。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争宠,也不是去结党,而是沉下心来,积蓄力量。皇帝那日的“赞誉”如同双刃剑,在给她带来危险的同时,也必然引起了皇帝某种程度的“兴趣”。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她自然而然进入皇帝视线,却又不过分突兀的机会。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日傍晚,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邱莹莹站在廊下,看着雨丝敲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挽春拿来一件披风为她披上:“才人,春雨寒凉,仔细身子。”
邱莹莹拢了拢披风,忽然问道:“挽春,你入宫几年了?”
挽春恭敬答道:“回才人,奴婢十二岁入宫,至今已有十年了。”
“十年……”邱莹莹轻叹一声,“可见惯了这宫里的春秋了。”
挽春低眉顺目:“奴婢愚钝,只知做好本分。”
邱莹莹看着她沉稳的样子,心中稍安。在这深宫之中,能有几个得用又相对可靠的人,是莫大的幸事。
雨渐渐大了,天色也暗了下来。绛雪轩内早早点了灯,晕黄的光晕透出窗棂,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独。
邱莹莹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只是表象。妮项棠的投靠,万贵妃的敌意,其他妃嫔的观望,乃至前朝可能波及而来的风波,都如同这窗外渐密的雨丝,预示着更大的风雨即将来临。
而她,必须在这风雨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谨慎。绛雪轩的灯火,能否在这深宫长夜中持续点亮,取决于她接下来的每一步。
夜深了,雨还未停。邱莹莹坐在灯下,翻看着一本讲述本朝典制的书籍。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必须彻底了解这个她将要生存其中的世界。学习的,不仅仅是规矩,更是人心,是权术,是这深宫里无处不在的生存法则。
她的宫廷生活,在看似平静的绛雪轩中,正式拉开了序幕。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就会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