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风波,如同投石入湖,涟漪虽渐渐平息,那骤然荡开的波纹却已深深印入各方人心。邱莹莹的名字,在一次次的“意外”中被反复提及,虽非她所愿,却已无法再隐匿于众秀女之中。她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目光的变化,羡慕、嫉妒、探究、疏离,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与其他秀女悄然隔开。连妮项棠与她说话时,那笑容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与距离。
储秀宫的日子依旧在严格的教习中流逝,但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感与日俱增。因为决定她们最终命运的殿选之期,近在眼前。
这日深夜,储秀宫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太监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夜空。邱莹莹却毫无睡意,披衣起身,轻轻推开菱花格扇窗。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庭院中,将海棠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想起白日里教引嬷嬷最后的训话:“……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命运两分。得蒙圣恩,是尔等福气;若不得选,或指婚宗室,或放还归家,亦是造化。望尔等好自为之,谨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错,累及自身与家族。”
殿选,是龙门,也可能是鬼门关。她本心求稳,不求显达,但经历这许多,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若无一定的位份与圣心眷顾,只怕连“安稳”二字都是奢望。就像那无根浮萍,稍有风浪便会倾覆。父亲送她入宫,虽未必指望她光耀门楣,但也绝不愿看到她无声无息地湮没在这红墙之内,甚至给家族带来灾祸。
月光下,她摊开手掌,指尖微微冰凉。那日御花园,明黄色身影的一瞥,林武庚沉默的注视,万贵妃复杂的眼神,宁太医温和的话语……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命运裁决,她需要在这最后的时刻,想清楚自己该如何自处。
“妹妹还未歇息?”一个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倦意。
邱莹莹回头,见是同屋的另一位秀女,姓周,出身不高,性情也较为怯懦,平日并不多话。“周姐姐也睡不着么?”她轻声问道。
周秀女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月色,叹了口气:“心里慌得很。明日……不知是怎样的光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莹莹妹妹,你……你是有大造化的,不像我……”
邱莹莹握住她微凉的手,安慰道:“姐姐何必妄自菲薄。殿选之事,自有天意。我们但求无愧于心,谨守本分便是。”
“本分……”周秀女喃喃道,眼中忧虑未减,“只怕有时,不是我们想守本分就能守得住的。”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妹妹早些安歇吧,明日还需早起。”
看着周秀女重新躺下的背影,邱莹莹心中了然。连最与世无争的周秀女都如此惶恐,可见这殿选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人心会呈现出何种面貌,明日便可见分晓。
她重新关好窗,躺回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静心。无论明日是福是祸,她都必须以最清醒、最冷静的状态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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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储秀宫已灯火通明。秀女们早早起身,在宫女嬷嬷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力求在最重要的时刻展现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胭脂水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宫苑,环佩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邱莹莹选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玉兰的宫装,颜色清雅,既不过分素净失礼,也不至于艳丽夺目惹人侧目。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支素银点翠海棠簪并两朵小巧的珍珠珠花,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气质沉静。
妮项棠则是一身绯红色缕金百蝶穿花宫装,华美非常,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艳欲滴。她看到邱莹莹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随即笑道:“妹妹今日这身真是清雅动人,好似月宫仙子一般。”
邱莹莹浅笑回礼:“姐姐才是光彩照人,令人不敢逼视。”
一番看似亲热的寒暄后,众人在内监的引领下,整齐列队,前往举行殿选的乾元殿。长长的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宫墙夹道中,只闻衣裙窸窣与环佩轻响,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乾元殿,帝王日常听政之所,比体元殿更显庄严肃穆。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汉白玉台阶高耸,两侧侍卫盔明甲亮,持戟肃立,无形威压扑面而来。
秀女们垂首敛目,按序入殿,跪拜山呼。邱莹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她深深吸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平身。”御座之上,传来焉孔咏清冷平稳的声音。
秀女们谢恩起身,依旧垂首侍立。
殿选正式开始。内侍监手持名册,依次唱名。被唱到名字的秀女需上前三步,再次行礼,回话。皇帝或会问话,或会与身旁的皇后、高位妃嫔低语几句,然后由内侍监记录结果。
过程看似简单,但每一刻都漫长如年。秀女们的命运,就在这看似平淡的流程中被迅速决定。有家世显赫者,如妮项棠,果然被留牌子,皇帝还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