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的教习生活枯燥而严格。除了日常的言行举止、宫规礼仪,嬷嬷们还会教授简单的女红、记账管理,甚至隐约提点一些后宫嫔妃之间的相处之道,暗示着未来的明争暗斗。
这日,教引嬷嬷正在讲解后宫品级、份例以及觐见皇后、高位妃嫔的礼节,突然,一名小太监匆匆进来,在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嬷嬷脸色微变,随即对众秀女道:“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尔等既入宫闱,当为娘娘祈福。今日起,抄写《心经》百卷,为娘娘积福,亦是静心。”
众秀女齐声应诺。皇后体弱,久不问事,宫中皆知,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然而,抄经之事并非简单的祈福。秀女们的笔迹、耐心、乃至对佛经的理解,都可能成为被暗中评断的依据。邱莹莹不敢怠慢,回到房中便净手焚香,铺开宣纸,认真誊写。她自幼习字,临的是卫夫人簪花小楷,字体秀逸工整,自带一股清雅之气。
一连三日,秀女们大多在房中抄经,储秀宫倒也显得格外安静。但这安静之下,却酝酿着不安。
第三日傍晚,与邱莹莹同住一院的兵部侍郎之女李小姐,突然腹痛如绞,脸色煞白,冷汗淋漓。同屋的秀女吓得尖叫起来,惊动了整个院落。
教引嬷嬷闻讯赶来,见状也慌了神。秀女在储秀宫出事,她们担待不起。慌忙间,一面派人去请太医,一面让人去禀报内务府管事太监。
一时间,小院里乱作一团。其他秀女们聚在院中或廊下,窃窃私语,有幸灾乐祸者,有面露担忧者,更有胆小者吓得脸色发白。妮项棠也闻讯赶来,站在邱莹莹身边,蹙眉低语:“这可如何是好?好端端的,怎会如此?”
邱莹莹心中也觉蹊跷,但此刻救人要紧。她见李小姐痛苦不堪,嬷嬷们又束手无策,便上前一步,对为首的嬷嬷道:“嬷嬷,可否让臣女一试?臣女略通一些缓解急症的推拿之法。”
嬷嬷正六神无主,见有人肯出头,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道:“邱秀女快请!”
邱莹莹幼时祖母曾患心疾,她随一位游医学过几手应急的按压穴位之法,虽不精深,但对某些急性腹痛或能缓解。她定了定神,回忆着手法,在李小姐的合谷、足三里等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按压。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手法确实对了症,片刻之后,李小姐的呻吟声渐渐低了下去,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就在这时,太医到了。
来的正是太医令宁杨白。他提着药箱,步履匆匆,额角带着细汗,显然是接到消息立刻赶来的。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气质温润,虽行色匆匆,却不见慌乱。
“宁太医,您快瞧瞧!”嬷嬷如同见了救星。
宁杨白对众人微微颔首,来不及多礼,便疾步走到床前。他看到邱莹莹正在为李小姐按压穴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言,只温声道:“有劳秀女,让下官来。”
他的声音清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邱莹莹闻声抬头,恰好撞入他一双清澈而专注的眼眸中。那双眼,仿佛蕴藏着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宁静。她微微一怔,随即敛衽退开:“有劳太医。”
宁杨白不再多言,坐下为李小姐诊脉。他神色专注,指尖轻按,片刻后,又仔细查看了李小姐的舌苔,询问了发病前后的饮食等情况。
“无妨,”他最终松了口气,对嬷嬷道,“李秀女乃是饮食不洁,加之脾胃素虚,引发了急性肠痈(古代对急性肠胃炎的称呼)。症状虽急,但并非重症。下官开一剂清热化湿、行气止痛的方子,煎服后静养两日便好。”说着,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待下官先行针灸,为她缓解疼痛。”
只见他手法娴熟,取穴精准,几根银针轻轻刺入相关穴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李小姐的脸色已明显好转,呼吸也变得平稳,竟沉沉睡去。
院内众人都松了口气,看向宁杨白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宁杨白写下药方,交给嬷嬷,仔细叮嘱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他言辞清晰,态度谦和,让人如沐春风。
处理完一切,他这才有机会看向方才施以援手的邱莹莹。他拱手一礼:“方才多谢秀女及时施救,为下官争取了时间。”
邱莹莹连忙还礼:“太医言重了,臣女不过是略尽绵力,胡乱一试,幸而未酿大错。太医医术高超,才是真正救了李姐姐。”
宁杨白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秀女过谦了。按压合谷、足三里以缓急痛,正是对症之法,并非胡乱尝试。秀女通晓医理?”
邱莹莹道:“不敢说通晓,只是幼时见家中长辈不适,学过些许皮毛,登不得大雅之堂。”
“医者仁心,能解人痛苦便是善举,何分皮毛与精深。”宁杨白语气真诚,“秀女有心了。”
这时,嬷嬷上前感谢宁杨白,并示意秀女们可以散去休息了。宁杨白再次向邱莹莹颔首致意,便提着药箱,随着嬷嬷去交代后续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