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城大捷的消息,如同冬日惊雷,瞬间传遍了凤翎国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压抑。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人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姜将军如何神兵天降,如何以少胜多,如何雪夜破敌!姜寅严的名字,一时间成为英勇与胜利的代名词,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朝廷的嘉奖令紧随而至:姜寅严晋封为镇国将军,赐爵忠勇伯,赏金千两,帛五百匹。其麾下将士,各有封赏。而镇北王亦因稳住主力防线,被予以褒奖。一场迫在眉睫的亡国危机,竟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告终,女帝龙颜大悦,下令犒赏三军,京城解除戒严,一片欢腾。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背后,暗流却愈发汹涌。
潇王府,一扫之前的沉寂,变得门庭若市。前来道贺、巴结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谁都看得出,经此一役,不仅姜寅严地位稳固,权势熏天,连带着那位曾经被视为草包的潇王女邱莹莹,也因其在“后方”的“深明大义”和“稳定朝局”的举动,而备受赞誉,再无人敢小觑。
邱莹莹从容地应对着各方来客,举止得体,言谈有度,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亲王女的威仪。她心中清楚,这些锦上添花之辈,多数并非真心,而是看中了姜寅严和她如今如日中天的权势。真正的考验,在姜寅严凯旋之后。
这一日,邱莹莹正在书房处理堆积的拜帖和礼单,青黛进来禀报:“殿下,喻白亭喻太医前来请平安脉。”
“快请。”邱莹莹放下手中的笔。喻白亭在这个时候来,绝不会仅仅是请脉那么简单。
喻白亭依旧是一身月白太医官袍,清冷出尘。他仔细为邱莹莹诊了脉,淡淡道:“殿下忧思过甚,肝郁之象虽略有缓解,但心脉耗损非一日之功,仍需静养,切忌大喜大悲,劳心劳力。”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带着医者的客观,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有劳喻太医挂心。”邱莹莹示意他坐下用茶,“近日事务繁杂,确实未能好好静养。不知喻太医可知,北境将士伤亡情况如何?军中疫病可曾发生?” 她问的是医者本分之事,也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
喻白亭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据太医署接到的文书,伤亡颇重,尤其以冻伤、刀剑伤及战后痈疽为多。幸得殿下之前通过游家商会暗中输送的大批金疮药和冻伤膏,及时送至,挽救了不少将士性命。军中疫病,因天气酷寒,反未大规模流行。” 他竟对邱莹莹暗中资助之事了如指掌!
邱莹莹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力所能及,份所应当。只是不知,那些药材,可还够用?”
“杯水车薪,但已是大善。”喻白亭语气平淡,“陛下已下旨,从各大药铺征调药材,源源不断送往北境。殿下可稍宽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北境医疗的情况,喻白亭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似想起什么,回头淡然道:“殿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凯旋之日,恐多是非。殿下……珍重。” 说完,便飘然离去。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了然。喻白亭这是在提醒她,姜寅严功高震主,凯旋之日,便是风口浪尖之时。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坐视他们权势巩固。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项默希坐在书房中,听着手下汇报京城动向和潇王府的门庭若市,温润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朔风城大捷,姜寅严名声大噪,连带着邱莹莹也水涨船高。这与他预想的情形完全不同。
他原本以为,邱莹莹即便有所改变,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最终还是会像以往一样,需要依附于他,依附于镇北王府。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等她碰壁之后,再施以援手的准备。可如今,邱莹莹不仅凭借自己的手腕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更与姜寅严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声望甚至隐隐有超越他这位世子的势头!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尤其是想到邱莹莹如今看向他那彻底淡漠疏离的眼神,再对比她提起姜寅严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信任甚至……依赖?项默希的心中就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世子,”心腹低声道,“王爷让您过去一趟。”
项默希收敛心神,来到父亲镇北王的书房。镇北王项天雄年约五旬,身材魁梧,不怒自威,此刻正看着墙上的北境舆图,面色凝重。
“父亲。”项默希行礼。
项天雄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朔风城之事,你怎么看?”
项默希沉吟道:“姜寅严此战,确实打出我凤翎军威。只是……其风头过盛,恐非朝廷之福。”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功高震主的敏感点上。
项天雄冷哼一声:“朝廷之福?怕是有些人,觉得非我镇北王府之福吧!” 他话中有话,显然对姜寅严的崛起心存忌惮。毕竟,姜寅严虽出自他麾下,但如今已自成体系,且深得女帝信任,已成为威胁镇北王府在北境绝对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