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寅严的书房与邱莹莹那间充斥着奢华摆设的原主书房截然不同。这里陈设简朴,四壁皆是书架,塞满了兵法典籍、地理志和边防图,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松木气息,一如他本人,冷峻而严谨。
书案上,已铺开数张绘制精细的军械图样。
“这是兵部军械监新设计的强弩,‘破云弩’。”姜寅严指着其中一张图纸,语气恢复了将领的沉稳专业,“射程比现用的制式弩箭增加了约三十步,弩机结构也有所改进,上弦更为省力。”
邱莹莹俯身细看。图纸线条清晰,标注详细,她凭借现代的知识储备,能大致理解其机械原理。她注意到弩臂的材质标注为“三年生柘木”。
“柘木的韧性和强度固然上佳,但生长缓慢,三年生是否足以承受更强的弩弦张力?若批量制造,木材来源可否保障?”她指出一个关键问题。
姜寅严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他没想到邱莹莹一眼就看出了材料和后勤的问题。这通常是资深将领才会关注的细节。
“殿下所虑极是。”他点头,“军械监亦有此虑,正在尝试用复合材质替代,或寻找其他速生硬木。但效果皆不如柘木理想。”
邱莹莹沉吟片刻,现代复合弓的材料自然是这里无法实现的,但她想到了另一个思路:“若无法在材质上取得突破,可否在结构上优化?比如,借鉴投石车的配重原理,设计一种省力杠杆结构辅助上弦,让士兵在同等体力下能使用张力更大、亦即射程更远的弩?或者,在弩箭本身上下功夫,优化箭簇形状,减少空气阻力,从而变相增加射程和穿透力?”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图纸旁的空位上简单勾勒出杠杆和省力结构的示意图。她的画工不算精湛,但思路清晰,原理一目了然。
姜寅严紧紧盯着她画出的简单图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种思路完全跳出了当前军械改良的框架,堪称奇思妙想!如果可行,将是军中战力的一次巨大提升!她的大脑究竟是怎么长的?
“殿下……此法似乎……大有可为!”姜寅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末将需与军中工匠仔细推演可行性!”
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眼前人的性别和身份,纯粹为一种卓越的军事构想而振奋。他看着邱莹莹的眼神,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怀疑和审视,变成了对等的、甚至带有一丝钦佩的探讨。
“我只是提供一种想法,具体能否实现,还需将军和工匠们验证。”邱莹莹谦逊地笑了笑,并未居功。她知道,一个想法的价值在于落地。
接着,他们又讨论了新型盾牌的防御角度、轻甲的活动灵活性等问题。邱莹莹总能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建议,虽然有些想法略显理想化,但其中蕴含的闪光点让姜寅严屡屡感到惊喜。他发现自己非常享受这种头脑风暴的过程,仿佛又回到了军中与麾下将领推演沙盘的时光,甚至更为酣畅淋漓,因为邱莹莹的思维不受传统束缚,天马行空却又往往切中要害。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在这种专注的讨论中流逝。当青黛前来请示晚膳时,两人才惊觉时光飞逝。
“就在这儿用吧。”邱莹莹对青黛吩咐道,然后很自然地对姜寅严说:“将军,一同用餐?我们还可以继续聊聊那个辎重车队防御阵型的问题。”
她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姜寅严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看眼前女子明亮而坦诚的眼睛,那句“于礼不合”的拒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末将遵命。”
这顿晚膳,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依旧围绕着军务边防,但紧绷的神经已然放松。姜寅严甚至发现,邱莹莹对军中伙食的了解,让她对王府厨房改进后的菜式提出了几条实用的建议,明显改善了口味。
然而,潇王府内这短暂的和风细雨,并未能阻挡墙外已然刮起的暗流。
翌日清晨,邱莹莹正在院中慢走活动筋骨,青黛便匆匆来报,脸色有些不安:“殿下,府外……府外有些流言蜚语。”
“哦?”邱莹莹停下脚步,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说什么了?”
青黛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外面……外面有些人说,殿下您……您撞柱之后被妖邪附体,才会性情大变。还说……还说您用妖法蛊惑了姜将军,才让将军对您……对您另眼相看。甚至……甚至有人说您整顿王府是假,借机敛财、培植私兵是真……”
谣言恶毒且指向明确,不仅污蔑邱莹莹的清誉,更暗指她有谋逆之心。这已不是简单的风言风语,而是精心策划的中伤。
邱莹莹听完,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冷笑:“动作倒是快。我这才闭门几天,就忍不住了。”
“殿下,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对您和将军的名声大大不利啊!要不要派人去查查源头?”青黛焦急道。
“查?”邱莹莹挑眉,“怎么查?流言如水,无孔不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