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低头附耳,语气轻柔缠绵,拐了几个弯,轻声叫出那个名字,那个阿昭放纸鸢无意说出,却让他方寸大乱的名字:
“沈昭,还是当神吧。”
“虽然你做神明的样子,的确有些……不近人情,冰冷得很,但……我还是喜欢,喜欢那时你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样子。”
话音未落,逐光抬手抛出一颗血色珠子。
寂灭珠悬于二人头顶,无数血红丝线从珠子之中冒出,如同月老红线一般,交融缠绕,将二人的气息紧密相连在一起。
逐光周身浓烈的黑气被这红线一扰,凝滞了一瞬,随后黑气自他周身飞速流转,往四周蔓延开来,与空中的光华碎片纠缠在一起。
那些黑气如同一只只黑色小触手,将沈昭神魂碎片强行从虚空中拽回,重新拼凑在一起。
与此同时,逐光的身影飘渺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无端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张悬于苍穹,俯瞰苍生的巨脸仍旧没有表情,只是祂的眼中涌现了一丝看不懂的疑惑。
不过几秒,祂便重新反应过来,一道撕破苍穹的紫黑雷电自云端悍然劈下,目标直指地面那两个相拥的黑点。
“尊上!!!”
逐光此时正闭目凝神,通过寂灭珠控制自己的神魂,将阿昭的神魂重新一点点拾起重聚,一道惨烈的惊呼响彻天际,让他猛地睁开双眼。
却见凛鸦扑棱着翅膀,面对着他与阿昭,横在他们与那毁天灭地的紫黑闪电之间。
明明它还如此弱小,这几千年跟着逐光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也就这两年安稳下来养了几斤肉,却至今仍旧是个化不了形的小乌鸦。
凛鸦张开双翅,羽毛用妖力竖起,整只鸟化为一个半人高,由羽毛黑影组成的盾,就那么勇敢地挡在他的前面。
凛鸦红瞳闪着水光,黄嘴开开合合,甚至还有空安慰逐光:
“尊上……尊上别难过,凛鸦第一天就说过,凛鸦会一直陪着尊上,保护尊上的。”
它看了阿昭一眼,努力想像人类那样扬起一抹笑,却忘了自己只是个小乌鸦,笑起来诡异又滑稽,“而且这几年,凛鸦过的很开心,比同族的小乌鸦认识了好多……唔……朋友。”
凛鸦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两人,脑海中突然想起它第一次遇见尊上的时候。
少年眼神阴鸷,漫无目的行走于茫茫天地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但那时候可没空关心他,毕竟它当时可是在苍鹰嘴下逃命啊,这少年居然那么厉害,两手一挥就赶跑了那只凶狠的天空霸主!
小乌鸦眼睛一转,以“报恩”名义赖上了少年,想要学会一招半式,好回妖族吹嘘。
结果,不知是因为乌鸦太笨,还是它觉得少年太孤独,一人一鸦居然相伴了近千年。
闪电将至,凛鸦想到当初它问逐光,舍去魔躯去凡间,仅仅为了阿昭,值不值得,此刻,它也有了答案。
小乌鸦嘴形开开合合,却没发出声音,最后道了别:
“尊上,你……说的对,值得。”
“砰!!!”
“不要!!!”
紫黑闪电击中凛鸦的巨大轰鸣声与逐光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逐光妄图站起身来,却被红线紧紧锁在原地,不得动弹,他的神魂还在源源不断流逝,整个人变得越发透明。
最终,他只能徒劳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几根从天而降、飘飘洒洒的黑色羽毛。
凛鸦在这一击下,魂飞魄散!
它连一句痛呼都没传出,就化为了灰烬,被风猛地吹散,只剩下这几根羽毛,证明有一只小乌鸦曾存于世。
逐光颓然,重新跌坐于地,紧紧抱着怀中的阿昭。凛鸦于他,是千年追寻途中的伙伴,是凡间认识最好的朋友。
凛鸦不是普通的乌鸦,它与别人不同,是只会说话的乌鸦精。
它是经常立于他肩上的懒乌鸦,是开心了喜欢扯着那破锣嗓子高歌的小乌鸦,是他与阿昭在军营长安之间不辞辛苦、往返千里的信使。
每次撅着嘴说“下次再也不送了”、“尊上你没有心的吗?我都瘦了!”,然后用几个橘子哄哄,又会屁颠颠地背上北地特产或者是长安风华展翅出发。
凛鸦,是他的朋友,是独一无二的小乌鸦啊……
他蓦然想起昔日两人一鸟的快乐时光,想起初遇之时,他那句傲慢的宣告:
“可别轻易死了,本尊的手下,必须活得威风凛凛!”
逐光眼眶酸涩,悔恨与自责交织,他分出几缕魔力,将掌心紧握的黑色羽毛轻轻扬起,看着羽毛飞向远方,哑声道歉:
“凛鸦……对不住。”
可叹他这一生,不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