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武,无人可用,早已是瓮中之鳖!
吐蕃王指着那具仍在抽搐的尸身,眼神狂妄,对帐下纵声狂笑的将领们高声道:“看见没?这就是中原人所谓的风骨!如此文弱,也敢来与我谈条件?!”
他笑声骤止,目光如鹰隼般投向长安方向,声音里充满了野性的征服欲:
“回去告诉你们那皇帝老儿!他那个二公主的美名,本王早有耳闻!不劳他费心远送——”
“待我吐蕃铁骑踏破长安之日,本王自会亲自去接她!”
大宁三十三年,二月。
这个雄踞中原近百年的王朝,终究迎来了它的黄昏。
吐蕃铁骑一路北上,如入无人之境,不过数月,兵锋已直抵长安城外,黑色的营帐如同瘟疫的斑点,蔓延在天子脚下。
而大宁的溃败,早已注定。或许,从第一个边塞官员弃城而逃,只留下忠勇将士浴血殉国的那一刻起,这个王朝的脊梁就已经断了。
长安城外,烽火连天,流民如蚁。长安城内,昔日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碎瓷与血污交错,恐慌如同瘟疫般肆虐。
宫人们疯抢着金银细软,昔日森严的宫规在死亡的阴影下荡然无存,在绝对的终结面前,尊卑贵贱,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阿昭!阿昭!”
阿絮踉跄着冲进殿内,肩上挎着一个干瘪的包袱,鬓发散乱,汗水浸湿了额发。她一把抓住少女瘦削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就要将人往外拖拽,声音尖利:
“走!快随我走!吐蕃人打过来了!我听见禁军说……长安城马上就要破了!”
阿昭闻言,目光一凛,身体微微颤抖,脚下却如同生根,纹丝不动。
两人的僵持让阿絮愕然,她正欲抬头质问,却见阿昭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阿絮,对不起。”
阿昭衣袖倏然扬起!一抹白色粉末挥散在两人之间,阿絮甚至来不及惊愕,便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视线模糊,软软地倒了下去。
就在她倒地前的一瞬,一道魁梧的身影自殿角阴影处迅疾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
“公主。”
这是逐光为她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一名他在边塞尸山血海中救下的死士,无家无国,只效忠于他一人的命令。
而那个少年,曾噙着那般明亮的笑容,将这人送到她身边。
阿昭至今仍记得自己当时的推拒:“你在前线刀光剑影,他跟着你,比护着我更有用。”
而少年却笑着凑近,伸出指尖,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黏糊糊得像只撒娇的大狗:
“可是阿昭在后方若有一丝不安宁,我在前线握剑的手都会发抖。我会日日分心,夜夜惦记……哎呀,好阿昭,你就当是安我的心,收下他,好不好?”
阿昭闭上眼睛,从回忆抽离,再次睁眼,目光冷然,长身而立,身姿如鹤,浑身气质再也不见当初的软弱。
她转身,去梳妆台前,将所有金银细软全部搜寻出来,然后抱着这堆东西,站在阿絮面前,蹲下身子,一点点塞到了阿絮干瘪的包袱里。
看着那包袱变得鼓鼓囊囊,她才满意地笑了,伸出指尖,将阿絮额头的乱发拂开,目光沉沉,锁定在这个对她来说如母亲一般的女人身上。
良久,她站起身,歪着脑袋考虑很久,才闭着眼睛,对那死士冷声吩咐道:
“带她走。”
“去一个无人认识的江南水乡,或是塞外村落……找一个有阳光、能安稳度日的地方。”
“用你的性命护她周全,让她平淡安乐地过完余生。”
“别让她陷入危险,也……别让她再回来。”
死士领命,将阿絮打横抱起,正要运起轻功,转身离去。
他却恍惚了片刻,脚步停住,转过身来,面向阿昭,看着面前瘦弱的少女,想起军营中所有将士都心照不宣的传言:他们的小将军,有个藏在心尖尖的姑娘。
“夫人,您保重。”
他低头轻叹,叫出了藏在心底对阿昭唯一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