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王朝更迭,几度兴衰,沧海化为桑田,却依旧没有一丝故人的消息传来。
凛鸦眼睁睁看着,自家魔尊周身那本就沉郁的气息,一日冷过一日。
从前,尊上心情尚可时,眼底还会有些许温度,会与它说些闪烁的旧事:譬如如何身手矫捷地摸走那位紫衣神明的零嘴,又是如何威风凛凛地斩杀为祸世间的神兽。
可如今,逐光变得比极北之地的玄冰更加无情。
世间万物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行走其中,却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神魂的躯壳,只余下麻木。
他时常会将凛鸦赶走,一个人在无人的角落对月出神。有几次,凛鸦悄悄挨近,便听见他语气脆弱,像个弄丢了珍贵之物的孩子,低声哽咽:
“曦华……我……我找不到她,你是不是……又骗我了……”
人间,大宁十五年,长安都城,一个本该最普通的日子。
凛鸦与逐光依旧在茫茫人界,重复着毫无希望的搜寻。
正在前行的玄衣少年猛地顿住了脚步,他眼前一亮,有些慌乱地用手指戳了戳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小乌鸦,声音颤抖:
“凛鸦!我……我感受到她的气息了!”
这一日,阳光好得不像话,暖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人间。
逐光眼中凝结千年的冰棱也因此消融,他久违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白色发带在风中轻盈飘起,他再次笃定道:
“曦华没骗我,我找到她了。”
逐光闭上眼,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神识铺开,急切地想要锁定那缕牵挂了千年的气息。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眉头骤然锁死,面上浮起的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茫然。
紧接着,他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指甲“咔”地一声狠狠掐入掌心,刺出血痕。
逐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刚刚还被希望点亮的眼睛,此刻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雾气。他颤抖着双唇,口中的话破碎,透着不可置信:
“不……不见了……怎么会……那股气息又不见了!”
巨大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肩头的凛鸦,开始疯狂地上下摇晃。
“尊、尊上!晕!晕了!”
凛鸦被晃得眼冒金星,羽毛乱飞。
周围的喧嚣瞬间静止。街上的行人小贩面露惊恐,纷纷向后退去,在他们眼中,这黑衣少年无疑是个骤然发疯的祸患。
逐光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停止摇晃,只是死死攥着凛鸦,只是一遍遍向掌心这团小小的黑影哭着重复,他道:
“凛鸦……她……她又不见了……”
“我明明……明明都找到了……她又不见了……”
那夜,逐光买了几坛人间号称最烈的酒,将凛鸦远远打发走,独自登上一座荒芜的山巅。
他举坛仰头,酒液如灼热的火线般滚入喉中,又急又猛。清亮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滑落,将玄色衣领洇成一片更深的暗色。
“啪啦——!”
手中酒坛尚未饮尽,便被他一扬手狠狠摔碎在岩石上。
陶片四溅,在冷白的月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寒光,他毫不停顿地拍开另一坛的泥封,继续仰头痛饮。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放下酒坛,弯下腰,脸因窒息般的呛咳而涨得通红,人间的酒,竟醉不倒神明?
都是骗子!这酒与传闻中全然不同,说什么一醉解千愁,他怎么越喝,心里越苦涩,越饮,脑中越清醒!
那些他试图麻痹的记忆,反而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清晰。
他猛地直起身,扶着身旁枯死的树干站稳,将手中半满的酒坛高高举起,对着天边那轮冷眼旁观的明月,做了一个虚碰的动作。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哭腔的恶劣笑容。
“天道!!!”
他的嘶吼划破寂静的夜空。
“你以为……敛起她的气息,就能阻我?!”
“我告诉你!莫说千年,便是万年、万万年!寻不到她,我逐光便与这天地同寿,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运起全力,将手中的酒坛狠狠砸向地面!
他决然转身,不再回头,山巅的罡风将他宽大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那曾经单薄寂寥的少年背影,在经历了千年的寻觅与绝望的洗礼后,竟也在这一刻,显出了魔尊应有的巍然轮廓。
自那日惊鸿一瞥般感应到阿昭的气息后,逐光便带着凛鸦在长安城长住了下来。他们不再漫无目的地奔波于四界,而是将全部的希望,锚定于此地。
然而,阿昭的气息就如同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