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包裹住她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滚烫的掌心捂热这份寒意,眼神里担忧与恐惧交缠。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倾身向前,用力捏紧沈昭的手,声音低哑:
“沈昭……像之前那样,吸取我的血脉气息,之前都可以的……可以修补你的伤……”
说完了以后他又沮丧起来,忍不住去想,自己好像每次在她与天道对决的时候都帮不上忙……
他是如此平凡而渺小,唯一能做的只是用那个人留在体内的气息去修复她的伤痕。
沈昭半眯着眼睛,轻微的摇了摇头,她吸了一口气,略带强硬地对半蹲的少年吩咐:
“扶我起来。”
霍启立刻揽住她的腰,给予支撑,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沙发里扶起,让她靠坐着。
沈昭双手缓缓在胸前合拢,一抹极其亮眼的白光自掌心浮现,她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在那扭曲的光影中,霍启再次窥见了她那残碎的神魂。
神魂上那些可怖的裂痕,比他初次所见,蔓延得更深更长了,感觉下一秒就会像上好的瓷器一样被摔得粉碎。
就在这时,无数微弱的白色光点,开始从窗外飘来,它们源自庭院里摇曳的树梢、即将枯萎的花草,甚至街头小猫小狗温热的躯体……
这些来自万物生灵的最本源的生命气息,汇聚成一条凡眼无法窥见的温暖光河,静谧地向着小院流淌,注入沈昭体内,试图修补那触目惊心的裂痕。
良久,光河慢慢消失不见。
沈周放下双手,眼睫微颤,而后睁开。她的目光落回仍旧半跪于地的少年身上,看着对方忧心忡忡的表情,她轻轻颔首:
“坐吧。”
霍启依言坐到她身侧,沙发微微下陷。他嘴唇翕动,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沈昭更沉静的声音止住。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窗户,投向了远方:
“苏城之时,我告诉过你,我的记忆止于与逐光互相残杀,最后消散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低沉,让人捉摸不透,“但我未曾言明,当我五十年前醒来时,神魂便是这般……支离破碎的模样。”
她微微停顿,从回忆里慢慢拼凑真相,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是一股超越生死的执念与力量,将我碎裂的神魂,重新聚合。”
“神明陨落,三大神器被天道投入人间,意图侵蚀神器本心。这其中有曦华留下的‘同心锁’,象征爱与奉献,有逐光执掌的‘寂灭珠’,意为绝望与审判……”
她的目光倏然收回,落在霍启脸上,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以及,属于我的‘涅槃铃’。”
“这些年,‘涅槃铃’的气息若有若无,即便身为主人,我也仅能感知到,它陷落于一场……‘梦境’之中。”
“那不是苗疆依靠地脉构筑的结界,也非苏城依赖怨念滋生的幻境,那是一片纯粹由意念与记忆交织成的虚无之域。”
“我能感觉到。”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确定,“那里封存着最后的真相。关于逐光如何将一缕神魂渡入霍家血脉,关于曦华为何消散得如此彻底,关于天道布下这一切的……最终筹谋。”
“那里,就是我们与天道之间,最后的战场。”
霍启听完这话,蓦地站起身来。他几步走到窗边,仰起脸,任由稀薄的阳光洒在脸上,仿佛在汲取这人间最后一点暖意,也像是在与这份温暖告别。
无数画面在他脑中奔涌闪现:
苗寨祭司沉重的诅咒、寨民们被圈养千年的麻木眼神、林燕在青楼受刑时的一地鲜血、天道高高在上的审判之音……
还有沈昭记忆碎片里,肆虐的妖兽,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及天道那阴险的离间手段。
不过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入眼底,转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昭,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坚定的轮廓。
“天道视众生如草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撕裂伪善后的冷硬:
“它为了侵蚀神器,可以随意编织悲剧;为了离间神魔,可以放任灾祸,罔顾苍生疾苦。这样的‘规则’,本身就已腐朽。”
他向前一步,不再掩饰自己的无力,也正因为承认这无力,他的决心才显得更加义无反顾。
“沈昭,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有了‘寂灭珠’,也依旧笨拙,依旧……需要你的庇护。”
他提及此,语气里没有自卑,只有对事实的清醒:
“但正是因为我如此普通,我才更知道‘活着’不该是这样,命运更不该被如此玩弄,万物苍生也不该背负着沉重的灵魂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