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站在沈昭房门外,来回踱步。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他已是第三次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苏城游玩攻略》字字清晰,却没一个字能给他敲门的勇气。
房内,沈昭静坐桌前,窗外是苏城柔和的晨光。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频率与门外那扰人的脚步声奇妙地重合。
“哒、哒、哒……”
最终,那敲击声戛然而止。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带有地方特色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截断了门外少年所有的犹豫与焦灼。
沈昭没有言语,只是扶着门框,静立原地,看着三步开外的霍启。
他在门开的瞬间愣住,随即,一抹可疑的红晕迅速从脖颈蔓延至耳根。他几乎同手同脚,慢吞吞地挪到她面前。
“沈、沈昭,”霍启抢先开口,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腹稿脱口而出,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拒绝:
“苏城的事……应该都结束了吧?我们……也不急着回京市,不如……顺便逛逛?”
话音刚落,他便懊悔地想咬掉舌头,这借口找得实在拙劣,简直是欲盖弥彰。
沈昭看着他连耳根都红透的窘迫模样,那双总是盛着世间万物的眼眸里,第一次倒印出一个普通的人间少年的模样。
她罕见地没有立刻拒绝或转身离开,而是真的思考了片刻,随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霍启心里瞬间炸开了一簇簇烟花。他几乎是雀跃地凑近一步,将手机屏幕亮给她看,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那……那我们等会儿先去听评弹?我知道一家老字号!然后……然后下午可以去坐船,听说……”
他兴致勃勃的计划还未说完,便被沈昭打断。
她看着他全然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足以让他心满意足的回答:
“随你。”
两人并肩,沉默地行走在苏城清晨的青石板路上,朝着那家老字号茶馆走去。脚步声在湿润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出门时撞见了吴阿婆,对方带着了然的笑容对霍启挤眉弄眼,他当时心下一慌,急忙去瞥沈昭的神色,见她目光淡然,似是未察,才暗自松了口气。
此刻,与她并肩而行,对方身上那股冷冽气息,随风萦绕过来,他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股隐秘的甜蜜,悄然从心底滋生。
茶馆不远,很快就到了。
许是避开了旅游旺季,馆内清静,零散坐着的多是本地老茶客。
整个茶馆是地道的苏式园林风格,木质结构,雕梁画栋,角落青瓷瓶里斜插一支枯莲蓬,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字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中那个半米高的台子,以一道低矮的木栏与观众席隔开。
台下,简单的木桌木凳,桌上清茶一壶,杯盏两只,格局紧凑,整体氛围有种说不出的意趣和雅致。
两人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霍启看向对面的沈昭,立刻回忆起在京市时她那句“过于甜了”的评价,于是只点了一壶清雅的茉莉花茶,还有几样名声在外的苏式糕点。
未几,茶香袅袅而至。许是浸润了此地从容不迫的生活气息,服务员也带着一份闲适的热情,一边倒茶,一边笑着介绍:
“两位客人,尝尝我们这儿地道的条头糕和定胜糕,甜度适中,咱们这家传的老手艺,少说也有几百年光景了……”
服务员的尾音刚落,台上的演员便恰时登场,热烈的掌声随之响起。霍启的目光,不由地被引向了那方小小的舞台。
一男一女两位先生,男子抱着三弦着长衫,女子挽着琵琶穿旗袍,向台下观众微微欠身致意后,悠然落座。
随着婉约的琵琶声响起,带着江南特色调子的女声从台上传来,吴侬软语,悠扬婉转,让人一听就忍不住酥了身子软了骨头。
今天不唱《白蛇》、《杜十娘》那些悲欢离合的传奇话本,只一曲描绘江南风物的小调《声声慢》: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在这缠绵悱恻的靡靡之音中,满座宾客皆沉醉于台上的浅吟低唱。
霍启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未发现的时候,他轻轻的、缓慢的侧过头,目光柔软地望着身边的沈昭。
沈昭正望着台上,也望着台下这沉浸其中的人间百态。
茶香与糕点的甜香交织弥漫在这方寸天地间,一种温润的暖意漫上心头,让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
一道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