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去阳台把晾晒的衣物和被子收了回来,收完衣物,吴阿婆的眼睛望向院门,把手机掏了出来,正想给某个一钓鱼就不知疲倦的人打电话。
“吱呀——”
刘阿公左手提着一个塑料小桶,肩上扛着鱼竿,右手推开门,他看到在院中的老伴,进门的脚步急促起来,脸上漾开笑容,献宝似的举起小桶:
“老婆子快看!嘿嘿,今天我可没空军!”
吴阿婆接过塑料小桶,往里面看去,里面一共三条浑身漆黑的小鲫鱼,最大的那条也不过拇指大小。
她再抬头看着刘阿公,裤腿和鞋子沾满泥泞,心知他肯定又去哪个乡野山头了。
她把塑料桶的鱼倒入院子中央那口瓷缸,略带不满地拍了一下刘阿公的手臂,眉眼间却没有责怪,嘴角还带着笑:
“你呀……多大个人了,还跟个泥猴似的!”
就在刘阿公准备反驳的时候,两人看见中午回来的那个年轻人正在下楼梯,他的眉眼耷拉着,无精打采的,看样子准备出门。
看着这个和自己孙子一般大的少年,吴阿婆不禁关切地问道:
“孩子,你是要出去吗?”
霍启听到吴阿婆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和自己奶奶一般年纪的老太太正在用关切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冰冷的心涌过一丝暖意,于是点点头:
“心里觉得烦,想出去散散心。”
吴阿婆闻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抬头望着昏黄的天,地面还有蜻蜓在低低飞着,她指了指蜻蜓:
“等会要下雨嘞,傍晚外头也没什么好看的,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陪我们两个老家伙喝杯茶,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成吗?”
不等霍启回答,吴阿婆已经风风火火地安排起来,吩咐刘阿公去洗刷茶具,自己则转身去拿茶点,只示意霍启在屋檐下的木椅坐下。
很快,刘阿公端着一套素雅的青花瓷茶具和一壶开水回来。烫杯、置茶、摇香、洗茶、冲泡……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最后,清亮的茶汤从公道杯里倾入霍启面前的品茗杯中,香气幽然。
霍启看着杯中原本蜷缩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还原成一片片鲜活的碧色嫩芽,仿佛一场微小的重生。
他端起来小心地呷了一口,清香回甘,是上好的龙井。
温热的液体滑入胸腔,将盘踞其中的郁结之气也熨帖开来,他紧绷的眉眼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吴阿婆端着水果和茶点回来,与刘阿公一同坐在霍启对面。
天公为了成全这场谈话,适时地降下雨滴。起初零星,很快便淅淅沥沥连成一片,清脆地敲打着瓦片与树叶。
吴阿婆抿了口茶,目光慈和,未等霍启组织好语言,便已温和地切中要害:
“孩子,是心里有事吧?瞧着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和对象闹别扭了?”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洞悉世情的温柔,“女孩子嘛,心思细,多哄哄总没错的。想当年我和你阿公……”
霍启心头猛地一跳,像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连忙放下茶杯摆手,耳根有些发烫:
“不……不是女朋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否认毫无意义。在两位老人安静而包容的注视下,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迷茫与烦闷,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垂下眼,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木桌上,声音带了点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和无助:
“吴阿婆……其实,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对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感情。我也不知道,那份感情……究竟算是什么。”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声音更低了,“我好像……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了。”
忽然,他感到手背上传来温暖而粗糙的触感。抬头一看,是吴阿婆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带着安抚的力度拍了拍:
“阿婆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整天烦恼些什么,大道理也不会讲。”
她笑着,目光转向身旁的刘阿公,充满了缱绻的温情,“要不,就给你讲讲,我跟你刘阿公的故事吧。”
她的目光描摹着老伴脸上的皱纹,语气轻柔:
“我和你阿公啊,是读大学时认识的。我是苏城本地人,他呢,是从大西北来的。”
“那时候我们这儿的大学,多是本地学生。他普通话说不利索,人长得黑,还背着一麻袋土豆来报道……可没少被人笑话。”
刘阿公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握住了老伴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已不再光滑的手背,吴阿婆回握住他,继续道:
“后来不知怎的,他就总跟在我后头转悠。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