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在敲了第二下以后,门被打开了,霍启愣了一瞬然后抬起脚走进了屋子里,脚步中带着几分温柔。
他看着对面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她依旧捧着一本书,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听,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如同自己第一次在这个房间看到她一样。
他仔细的看了看封面,是一本和上次不一样的书,是《百年孤独》。他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带着笑容,不解地询问:
“神仙大人也对外国的故事感兴趣吗?”
沈昭看着院子里的石桌,回想起中午祖孙二人其乐融融的场景,目光深远,没有回头,像是回复自己一样,她慢慢开口:
“无论在哪里,人好像都逃不过‘羁绊’二字,一个家族经历百年风雨,终会走向消亡,但是由于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羁绊,又会造就了不同的故事。”
所以,他终究与她不同。
他在人间还有羁绊,还有亲人,而她,神魂破碎,记忆缺失,身兼重任,无亲无故……
本就是弱小无辜的人类,又何必掺合神明与天道之间的对决。
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
她把头转向了霍启,轻叹了口气,语气是不掺丝毫挽留的客观无情:
“‘同心锁’已稳定你的血脉,天道诅咒暂时平息。”
“下一件神器‘寂灭珠’,力量源于恨意与毁灭,较‘同心锁’凶险百倍。你既已无性命之忧,不必再与我同行。”
霍启愣住了。
他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想起苗疆的生死与共,想起洱海的“人间星河”,甚至想起了下午的“分享”,一股尖锐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清醒同时刺穿心脏。
他没有哀求,也没有解释,只是坐得离她更近一点,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声音低沉而坚定:
“沈昭,我之前跟着你走,的确是因为想要活下去。”
“但是到了现在,我已经不止是为了单纯的活下去,我见识了那么多,又怎么可能再置身事外?何况,血脉气息,天道不公,这么多谜团还没有解开!”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了奶奶的房间,遮住了眼底的一片晶莹,他继续开口,声音不动如山:
“还有为了我奶奶,我答应过她,要全须全尾地回来!在没有真正打破天道诅咒之前,我永远不敢对她保证!”
“更是……为了你。”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说你的‘道’是守护苍生。这苍生里又是否包括你自己呢?如果没有,那就我来守护你!你的‘道’,身为凡人,我去不了尽头,但当中的所有路,我想陪你一起走。”
风过庭院,槐叶沙沙作响。
沈昭静静地听完,她的眼神透着疑惑,但却没问出口,只是看向了霍启带来的旗袍和木匣。
旗袍上用银线绣制的霜花在灯光下流转着万千风华,木匣是用上好的梨花木做的,带着历经月岁才能拥有的复古气息。
她又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少年,他低下头,没有看她,看似平静,手却无意识地攥住沙发套,将原本的平整弄成糟乱的一团。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脆弱可怜的不像话。
她那双万年古井无波的眼眸里荡着自己不曾发现的波澜,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融化了一角。
唉……如此真诚,又让她怎么拒绝?
本该继续拒绝的话语,却不知为何没有再说出来。
她没有说“好”,可也没有说“不好”。
沈昭只是转过身,望向南方苏城的方向,仿佛透过重重楼宇,看到了那盘踞的浓重恨意。
然后,她淡淡开口,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三日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