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听得头皮发麻,抱上那只土狗往靳文尘身后躲,眼睛眯起来像只狐狸,明明害怕到不行还要梗着脖子跟他犟。
殷红的嘴唇张张合合,用干净轻盈的嗓音辩驳道:“是你先踢的我!什么长辈,没礼貌没道德。我还回去怎么了,准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要以为你是文尘的大哥我就会怕你!”
靳文臣脸色愈发难看,朝老二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他让开。
老二却只当没看到,直直挡在苏御身前,高大的身躯将人完全护住。
见二哥偏袒自己,苏御有些得意,本就娇纵的性格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笑嘻嘻地从靳文尘身后探出脑袋。
指着面前人的鼻子嘲弄:“叔叔,省省力气!上了年纪容易骨质疏松,再给闪着了腰!”
小孩说话难听,犟得厉害,但也着实害怕,攀住靳文尘的肩膀躲在他身后,死死盯着对面的靳文臣。
半个身子往后扭,做足了准备,但凡对面人有一点靠近的动作,他转身就能跑得无影无踪。
“过来!”靳文臣一把年纪,今天偏偏跟个孩子犟上了,挥了挥戒尺:“你现在过来,我只打一下。”
“!?”苏御被他无语住。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一下两下有区别吗?他还没跟靳文尘结婚呢,他就要打他,要是真的结婚,成了自己的长辈,还怎么办?
苏御耷拉下嘴角,有些不高兴地同靳文尘商量:“我们还是不要相亲了,你哥哥好凶。”
靳文尘杵着拐杖夹在两人中间,默默叹了口气,转过身先安抚他,然后再去看自家大哥。
记忆中大哥是个冷血冷情,无牵无挂但又古板的人,养着他们纯属是不愿意让靳家的血脉流落在外,面子上过得去。
至于什么亲情,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相亲这事儿,还是大哥提出来的。
大哥年轻时是个无神主义者,年纪大了突然开始烧香拜佛,时不时还跑到山上斋戒,辟谷。
前些日子更是荒唐,新买的地皮出了问题,便找了个和尚来家里做法事。
那和尚叫玄空。
进门先对着大哥供奉的佛像拜了拜,观望一圈后,微微摇头,道:“宅中供佛虽诚,却少了人气托着。”
“师父可有解法?”
“嗯。”法师点了点头,说:“佛教讲‘喜结良缘’为六缘之一。靳施主家中正需要一场正缘喜事冲开滞气。”
借喜气聚善缘,旺气场。
有了法师的话,靳文臣当真思索起来,视线聚焦在老二身上,抽走他手中的书本,不带丝毫犹豫道:“找个人结婚,带回家住一段时间。”
老二在大学教书,从小到大一直规规矩矩,不让人操心,也不会像老三那样黏人。
靳文臣对他的观感还算不错,也从不干涉他的生活。
乐得教书做研究,那便去,靳家足够大,养一两个闲人没什么问题。
不过若事关乎靳家的利益,靳文臣便丝毫不会让步。
冲喜的事儿,老三还在外面读书,不合适;他自己的话,对联谊相亲不感兴趣,于是重任便只能落在老二身上。
“最近集团效益不佳。”靳文臣垂眸看他,拍着他的肩宽慰,神情冷淡平静:“还有你的腿。法师说的不错,靳家该有一场喜事,添一些人气儿。”
靳文尘想拒绝,可惜胳膊拗不过大腿,这个家靳文臣说了算。他火急火燎地给弟弟安排了几个相亲对象,全是家世相当,优雅知性的女人,不同年纪不同样貌,整整齐齐能排三行。
靳文尘相了半个月,却没一个能看上的。
靳文臣没了耐心,把他喊到跟前,下了死命令:“听助理说你喜欢男人?我不管这个,你必须找人结婚,男人女人都没关系,只要把他带回来。或者——”
他敲了敲桌子,朝靳文尘示意:“你出去跟人生个孩子,抱回来,大哥给你养。”
靳文尘不说话,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闷葫芦的样子成功气到靳文臣,让这个生意不顺的中年男人罕见地发了脾气,起身,一脚踹向他的轮椅。
只听嘭的一声,靳文尘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后背在轮椅上猛得一磕,直到和苏御相亲那天淤青还没消下去。
苏御是他的第十三个相亲对象,也是唯一的男人。
苏御面相显小,见他第一面,靳文尘吓了一跳,皱了皱眉问:“你几岁了?”
或许是他显得太小,靳文尘神情都缓和不少,哄孩子似的冲他微笑。
苏御还是第一次见人笑得这么温柔,像一条河,又像一阵风,轻缓地流下来,吹过去,不知不觉就滋润了他皲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