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霍斯年回国,事业有成。人人都夸他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有手段有能力。
“四十多岁,宝刀不老!还和年轻时候一样敢拼敢闯,不像哥几个,年纪上来,人也变得唯唯诺诺,胆小啊…再也不敢闯了,没那个胆子。”
“什么没胆子,你那分明就是怕老婆好不好?”
“对对对,怕老婆,老郑就是个耙耳朵!”
偌大的包厢,一群男人说说笑笑调侃,你来我往地恭维,从拍马屁讲到自己老婆,然后提起不成器的孩子,说完绕了一圈,又谈及国际形势。
推杯换盏间,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些许醉意,脸颊一片酡红,有的倒头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有的自顾自叫嚷,吹牛打赌,唯独主座的三人格格不入。
苏御被迫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左边是现任丈夫,右边是从前的养父。相较于腹背受敌,这种“两肋插刀”的处境才最要人命。尴尬、心酸,满肚子苦水无法诉说,只能憋着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筷子低垂眉眼,尽量地分散注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御。”坐在右边的男人率先开口,给他夹了一块水煮牛肉:“一年没见,你长高了。”
现切的黄牛肉在辣椒花椒按比例配制的汤汁中烫熟,入口是极致的香滑劲道,很适合用来下饭。
苏御放进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像在嚼一块蜡,干巴巴地咽下去,仿佛混着玻璃碎片,生生划破他的嗓子,难以下咽,苦不堪言。
“苏御。”左边的男人也叫他,有样学样地夹了块肉:“吃。”
靳文臣说话的语气不轻不重,旁人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只有跟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亲过嘴上过床的苏御才能从其中察觉出不对来。
靳文臣不高兴,心情不好。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御脑袋埋得更低了。怕被责备惩罚,怕靳文臣随便找个借口,再把他关进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靳文臣是坏人,坏的彻底。自私自利不说,还霸道强势,半年给他定了几百条规矩,多得苏御记不住,靳文臣自己也记不住。到最后干脆整合成一条:万事以靳文臣为重,乖乖做靳文臣的小狗。
“靳文臣的话要听。”
“靳文臣做的饭要吃。”
苏御躺在床上,手中捏着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靳文臣漂亮的瘦金体,一笔一划地写满规矩。
要他听话,要他做一只合格的小雀儿。
苏御不想念,折腾了大半夜还没结束,他实在受不住,肚子又涨又难受,胃里面翻江倒海,忍不住地犯恶心。于是他向身上的男人求情,用宛转的哭声讨他欢心,低声同他商量,讨价还价:“今天不做了……明天做、明天,好不好?”
压在身上的男人轻轻摇头,拿过纸点了点最上面一行:“念。”
苏御哽咽得更厉害,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靳文臣。
是因为白天打碎了书房的花瓶,还是上钢琴课不认真听讲?又或者是中午不好好吃饭,偷偷吃了根冰棍?
苏御想了许多,唯独没想到,靳文臣是个不讲理的老东西,在别人那里受了气,晚上便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按到床上,大开大合地做了一次又一次。
“靳文臣……”求饶没用,苏御只能哭,眼泪打湿纸上的字迹,模糊一片再也看不清那里写着什么。
靳文臣似乎是发现了这一点,将他翻了个身,纸张堆在床头,捏住他的手点着那行字,逼他跟自己一起念:“乖乖的。”
“乖乖的……”
“做靳文臣的。”
“做靳文——”
苏御的声音突然变调,骤然拔高,伴随着一声尖叫,上半身从床上仰起然后又摔下。脚趾蜷缩起来,小腿抽搐了两下,在床上胡蹬乱踹。他的哭腔渐大,哽咽着摇头,鼻子眼泪糊成一团:“不要了,靳文臣……我、我会死的……”
“不会死。”靳文臣总算升起一丝怜悯,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哄骗着:“小鱼不会死掉的,乖乖的不要撒娇,继续念。”
靳文臣不折不挠地抓住他颤抖的指尖,轻轻划过第一行最后两个字:“小狗。”
苏御已然到达崩溃的边缘,哭吼到嗓子沙哑,说话断断续续,一口气不上不下地憋着,窝在靳文臣怀里颤颤巍巍了半天,总算在太阳升起之前念完了那满张的规矩。
第二天醒来时,靳文臣已经离开。
苏御腰酸背痛,下不来床,但身子还算清爽,应该是他睡着的时候被人抱着清洗了一番。
靳文臣是个强盗,更是个善于伪装的无赖,外表斯文内里却糟糕透顶,就像被雨水浸泡过的木头,散发出阵阵酸涩的恶臭。
苏御讨厌他,厌恶他,甚至恨他。
他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恨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