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姝暂且认了下住处,便跟着龟奴带去了教坊。
行至回廊,宋姝忽问,“挂牌是何意思?”
龟奴答道“姑娘们十五及笄后,可将名字写在鎏金牌上,悬于正厅。那便是能正式接客了。”
紧接着,龟奴告诉宋姝,他们是合法经营的青楼馆子,未及十五不会挂牌接客。
宋姝好奇为何。
他说这都是阮姑姑定下的规矩,倚红楼可以招待虚伪的文人、好色的纨绔,唯独不能招待那些爱幼童的腌臜货色。
教坊距离姑娘们的所住厢房并不大远,转过回廊,翻过一座青石小桥便到了。宋姝尚未踏上教坊的台阶,便已听见袅袅乐声从雕花窗棂间飘出,琴瑟相和,钟鼓相应,丝竹交织如天籁绕梁。
龟奴引着宋姝在教坊前站定,主事女子正倚在紫檀案几前,素色罗裙外罩着件月白纱衣,倒像是书院里的女先生。她一手执卷,一手托着茶盏,指节修长如玉,端的是文人雅士的风骨,半点不见青楼女子的脂粉气。
底下坐着两个看着年纪并不大的姑娘,彼时亦手执书卷,但目光却向着自己这般投来。
龟奴称堂上女子作殷主事,又将宋姝托给她后便匆匆走了。
“自己寻个位子坐下吧。”殷文意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宋姝闻言应了一声,便寻了前面的位置坐下,案上摊开的正是蒙学《千字文》。
殷文意目光始终黏在书卷上,连眼皮都不曾抬起,“你叫什么名字?”
宋姝答了一声“宋姝”。
“哪个字?是一本书的书?”
“是静女其姝的姝。”
殷文意啜了口茶,说道“倒是个书卷气的名字,只是过两年你就用不上了。”
宋姝闻言欲问,却见对方无意作答,只得将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应了声是。
殷文意将书卷轻轻合拢,起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她说道“这一路过来,龟奴想必都告诉过你了。倚红楼里的姑娘,不论是否挂牌,闲暇时都要来教坊学习。教学的人,有的是楼中才艺出众的姐姐,偶尔也会请外面的名家来授课。今后无论你们以色侍人,或是凭艺谋生,亦或是脱籍从良,都要记得这几年在教坊所学的东西。”
她沿着案几缓缓走过,裙裾扫过青砖地面,在宋姝等人面前停下,“容貌、钱财、权势,哪怕是风月情爱,都是一时的,就算是老天亲自给的气运,都有可能会离你而去。可才情、技艺都是属于你自己的,识得一门手艺,出去了至少不会饿死。”
忽有一身着粉衣的小姑娘出了声,她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孩童的直白,“我饿过肚子,爹爹和哥哥都是饿死的。娘亲说这里管饱饭!只要不饿死,我哪儿都不去!”
教坊里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殷文意凝视着小姑娘发髻上颤巍巍的红花,良久才开口,“你想一辈子待在倚红楼?”
小姑娘闻言眼睛一亮,在原地转了个圈,绣鞋在青砖上踏出轻快的声响,“这里有吃有喝,不光饿不着,还有新衣服穿,有好看的首饰戴。而且这里的姐姐们对我都特别好,我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想娘,阮姑姑还安慰我哩!”
殷文意转向身旁的紫衣少女,声音里带着探究,“你呢?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么?”
那紫衣姑娘约莫十三四岁,比粉衣少女沉稳许多。她只简单挽了个发髻,素净得连根银簪都没有,起身时衣摆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不想,可是离开了这儿,我也没处可去。我从小被人卖来卖去的,今日在这里,明日就在别处。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不在这里,也会在其他地方。”
殷文意的目光转向宋姝,问道“那你呢?”。
“此刻的我会选择留下,因为这里能给我粮食与庇护,可未来的我,依然会选择离开。”宋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她说道“从前我总想着走出村子,去一个不用看人脸色、不必受人摆布、不再担惊受怕的地方。等我把一直想做的事做完,我仍会去追寻这个梦想。”
殷文意仔细端看三人良久,才说道“世间之事,本就无绝对的对错。世间之人,亦难分绝对的是非。一切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你们还年轻,很多事情尚未经历,也谈不上有选择的余地。待你们年岁渐长,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与抉择。”
三人面面相觑,微微颔首。
殷文意执起戒尺轻点案几,相击时发出的声响让三个姑娘齐齐挺直了脊背。
“从今日起,你们要学诗书、习琴棋。纵然你们今后不一定能用到这些,但我希望你们好好学习其中道理。这世道留到女子读书的机会本就不多,你们恰逢良机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