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苦
里塞。

    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刘婶终是拗不过,只得接过篮子,无奈笑道,“你这倔脾气,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姑母也笑了,“倔点好。不欠人东西,就不欠人情,日后若有什么,也能狠得下心肠。”

    “你听听你姑母现在,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刘婶压低声音,朝宋姝努了努嘴。

    “当年你姑父赌得倾家荡产、人人喊打的时候,你姑母可是连自己的嫁妆都典当光了,就为了替他还......”

    话未说完,姑母便急急打断。

    “这些陈年旧事,跟孩子说什么。”

    刘婶讪讪地住了口,摆摆手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随即话锋一转,与姑母聊起了家长里短。

    刘婶说自家那个憨傻儿子,也不晓得日后该怎么办。

    忽有一阵香风吹来,一个身披紫纱的高个女子走过,她娉婷之姿与乡野泥泞显得格格不入。

    姑母向刘婶问道,“那姑娘是谁,好像没见过。”

    刘婶说道,“那是朱家闺女,前几年不是闹荒么,她为了换口吃的跑去青楼还是窑子做了那个行当,可把他家脸都丢尽了,朱老头直到现在都不肯认这个闺女。”

    姑母叹了口气,说道“她也是可怜,若有其他法子,谁愿意去干那种事。”

    宋姝心不在焉地听着,手里捻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杂草。

    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不一会儿,那杂草便在她指间变成了一只模样奇怪的蚂蚱。

    记得小时候,娘亲也常这样折给她玩。

    只是自己手拙,怎么学都折不出这般模样。

    姑母卖鸡蛋挣了几个钱,特意在村口肉铺挑了块上好的五花肉,说是要给正在长个儿的宋姝好好补补。

    厨房里飘出的阵阵肉香,惹得宋姝不时咽着口水。

    二喜更是兴奋得流了一地哈喇子。

    宋姝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根细树枝,在沙土地上认真地写着字。

    这是父亲生前每日都要检查的功课,如今虽无人督促,她却依然坚持着。

    二喜原本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忽的一只蝴蝶轻盈地落在它湿漉漉的鼻尖上。

    它疑惑地皱了皱鼻子,惊得蝴蝶翩然飞起。

    二喜顿时来了精神,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追着那抹翩跹的身影,惹得宋姝也不禁莞尔。

    二喜突然停止了追逐,竖起耳朵转向院门方向,随即爆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响亮的吠叫声。

    宋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顺着狗吠的方向望去——

    只见院门处赫然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凌乱如杂草般的头发下是一张蓄满胡茬的脸,身上的衣衫褴褛不堪,衣襟歪斜地敞着,裤脚还沾着泥渍,整个人活脱脱像个漂泊已久的流浪汉。

    二喜的狂吠声在院中回荡不止,男人恶狠狠地瞪向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畜生!连老子都不认得了?”

    他阴沉的目光越过狂躁的二喜,落在宋姝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狐疑与不确定,“你......你是什么人?”

    宋姝刚要起身应答,身后骤然响起姑母冷冽的声音,“二喜向来只认自家人,连畜生都不如的人当然不认得。”

    姑母提着明晃晃的菜刀走上前来,将宋姝护在身后,眼神如刀锋般剜向男人。

    “这孩子是谁?”男人不死心地追问。

    “与你何干?”姑母将菜刀横在胸前,“识相的就快滚,否则......休怪我手里的刀不长眼睛。”

    “这也是老子的家!”男人突然暴喝一声,抬脚就要往里闯。

    “二喜!”姑母一声厉喝。

    蓄势已久的二喜如离弦之箭扑向男人。

    男人仓皇闪避,却被死死咬住手臂,破旧的衣袖瞬间洇开一片暗红。

    男人吃痛挣扎,二喜却越咬越紧,竟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怨毒地瞪了姑母一眼,踉跄着逃出了院子。

    宋姝望着男人仓皇逃窜的背影渐渐消失,这才转回身来。

    姑母手中的菜刀已然垂下,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只是指节仍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姑母......”宋姝轻声唤道,目光落在姑母疲惫的侧脸上,“那人是谁?”

    姑母闻言,苦笑一声。

    她抬手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疯子罢了。”

    虽然姑母这样说,但无端的宋姝只觉得,这个男人大概就是她那素未蒙面的姑父。

    入夜,月明星稀。

    茅草屋内一片寂静。

    宋姝在睡梦中隐约听见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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