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债
还是给皇叔……”

    忽的,宋倾城素手抬起,清脆的掌掴声惊飞枝上雀鸟。

    “这种话,日后不要再说了。”宋倾城目光如炬,“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坐上的这个皇位不知是用多少血肉换来的。既戴了这顶冠,就给我挺直脊梁。”

    她看着沈无忌捂着脸的模样,语气稍缓,“无忌,不必担心,日后有我。我答应过先皇后会照顾你。你只需事事听我,有我在一日,万不会让他人夺去你的皇位。”

    沈无忌木然点头,眼底仍是一片迷茫。

    宋倾城朱唇微启,叹息尚未出口,忽觉颈后寒毛倒竖——

    三十步外回廊转角,沈滇正冷面凝视着她。

    “芝兰,送陛下回宫。”藕荷色宫装的女使应声而出,引着沈无忌与其后一众侍从渐行渐远。

    宋倾城与沈滇一前一后行至无人处。

    “摄政王找哀家有何事?”宋倾城凤眸微挑,指尖轻抚过腰间玉珏。

    沈滇眼底寒芒乍现,“太后当真好手段,与我在先帝面前春宵一度,令我疏于防备,竟连诏书有误,玺印作假都看不出。我原以为,凭你我之情谊,你是不会这样待我的。”

    “情谊?”宋倾城忽而轻笑,“你我之间有什么情谊?王爷不会以为,我同你睡了一觉,就是对你有情谊了吧?沈滇,你我都是爱自己胜过一切的人,对旁人素来只有利用,何来的情谊?”

    “当初说好的,你助我登基,我许你凤位。如今倒要装起贤良嫡母了?”沈滇袖中拳头攥得发白,反唇相讥道。

    宋倾城转过身,背对着沈滇,道“沈滇,你我相识十载,彼此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一清二楚。所谓后位,不过是你的一时许诺,能否兑现全要看你一人。我不喜欢被人操控命运,能坐什么位置该我自己说了算。”

    她冷笑一声,“要做你沈滇的笼中雀,我情愿做归云的皇太后。”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信我。”

    “你不是也一样?”宋倾城反问,“你调动私兵聚于城外,倘若我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行事,你的私兵就会以清君侧的名义直闯大殿,头一个就是拿下我这祸国殃民、弑杀君王的妖女,对不对?”

    “所以你昨夜趁我意乱情迷之时,盗走我的兵符,派人遣走我的私兵,”沈滇咬牙,“宋倾城,是我小瞧了你。”

    “沈滇,你应该清楚,矫诏一事你难逃干系,能做个摄政王已然很好了,这还是凭着我当初对你动过情,舍你的一点恩。这几日你好好想想,回头给我呈个册子,这事儿总要有人担着的。你若寻不出人来,我可以代劳,”宋倾城淡淡道,“只是你底下能人众多,万一我不小心选了哪个要紧的,误了你的事,可别怨我。”

    “我当初带你回王府时,你不过是任人摆布、楚楚可怜的弱女子,没想到你的城府如此之深,手段如此之狠。”

    “摄政王不会是开始怀念从前了吧?你们这些男人啊,总爱把女子当泥塑木雕,非要捏成合心意的模样。待真成了你们想要的样子,倒又怀念起当初任你们摆布的傀儡了,”宋倾城冷笑一声,说道“可惜王爷你弄错了,我本就不是任人摆布、楚楚可怜的弱女子,遇到你之前,我也杀过人,你说的那个模样,都是我装给你看的。”

    宋倾城接着说道,“我们两个,最初在泥淖里挣扎时,为半块馊馒头都能拼命。后来要绫罗绸缎,要朱门广厦,如今坐在这九重宫阙里,又在觊觎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沈滇,我们明明就是同一种人啊。”

    沈滇看着她,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他却觉得异常的陌生。

    宋倾城甫一回到枕霞殿,便听说了贤妃病逝的消息。

    “当年贤妃与我一同入宫,浮沉十载,一身伤病。她拖着病骨撑到现在,只为亲见龙驭上宾的一刻,如今她看到了,于愿足矣,也就去了,”宋倾城拂过炉中氤氲而上的熏香,说道“只是可惜,日后再没人会替我调东阁藏春这味香了。”

    “我初入宫时,只觉得时日漫长、度日如年,而今却发现十年一梦,恍然间故人不在,旧友离别,”她缓缓坐下,对着菱花镜中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的身影说“芝兰,若当初不曾踏过这九重宫门,此刻你我该在何处?”

    芝兰站在那儿,摇摇头,道“婢子不知。”

    宋倾城忽而轻笑,说道“你武艺高强,重情重义,若当真未入宫门,此刻或是峨眉金顶观云海,或是洞庭湖上斩蛟龙,总不至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低头抬头都是相同的景色。”

    她突然转身,发间金步摇撞在铜镜上发出清脆声响。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没进宫,现在大约正在某位侍郎府里数着银锭子等扶正。运气差点的话,说不定已经成了扬州城哪个盐商的填房,天天对着账本发愁。”

    说这话时,她正用簪子挑着灯花。

    跃动的火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如同那些飘忽不定的命运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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