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诏书徐徐展开,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膺鸿绪,御极二十载。夙夜孜孜,不敢康宁。今遘疾弥留,殆将大渐。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宗社之危。
太子无忌,序居嫡长,仁孝温恭。虽天资稍逊,然纯良敦厚,恪守祖宗成宪。朕每观其诚敬之心,未尝不动容。
昔汉惠帝宽仁,得安刘氏;宋仁宗讷言,终成盛治。盖有贤臣辅弼,则主德可成。
特命:一、皇太子沈无忌即皇帝位,奉承宗庙。二、尊皇后宋氏为慈圣皇太后,垂帘听政,与雍王沈滇共襄国是。三、着雍王沈滇为摄政王,总领朝政,军国重务与太后共商决焉。四、大赦天下,惟十恶不赦。
念兹在兹,若涉渊冰。所赖两宫垂拱,股肱协力,共扶明主。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天授二十五年十月
“此诏书乃先帝亲笔所写,”宋倾城举起诏书,示于众臣,“先帝深悉太子秉性纯良,若有贤臣辅佐,定能保归云国泰民安。”
沈滇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目光如刀,狠狠地剜向宋倾城。
宋倾城却恍若未觉,任由那目光在脊背上划出血痕。
她迎着满朝文武或惊或疑的视线,将诏书郑重捧于掌心。
“本宫既受先帝托付,自当竭尽绵力,助太子殿下承继大统。”
此言一出,满朝鼎沸。
众臣或低头捻须,或交头接耳,金銮殿上窸窣声四起。
“臣有疑!”
一道尖利嗓音刺破嘈杂,身着孔雀补子的御史大夫排众而出。
“两道遗诏真伪未辨,娘娘既指前诏为伪,后诏又以何为真?”
他袖中双手微颤,额角却渗出细汗。
此人正是方才跪在沈滇阶下喊得最响的那个。
宋倾城眸光倏冷。
她缓缓扫过那张谄媚未褪的脸,唇角勾起冰冷笑意。
宋倾城缓缓扫过那张谄媚未褪的脸,唇角勾起冰冷笑意。
“中书令何在?”
只见绯袍玉带的中年男子缓缓起身,徐步而出。
他行至丹墀前三步处撩袍跪拜,说道“臣陆衡,叩见皇后娘娘。”
“陆卿掌中书省,典制诏命,这满朝文武怕是无人比你更懂诏书笔迹,”宋倾城广袖一拂,鎏金护甲划过两道明黄卷轴,“不如你替诸臣辨辨,这两道遗诏孰真?孰伪?”
陆衡躬身称是,踏着云纹锦靴拾阶而上。
他接过诏书时指尖微颤,在展开的刹那瞳孔骤缩。
不过三息,卷轴已被利落合拢。
“回娘娘,”他后退半步长揖及地,“此前诏,确是矫作。”
“哦?”宋倾城凤眸微转,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沈滇,“陆大人这般笃定?”
“旁人兴许不知,但臣侍诏十年,这诏书起笔何处,落笔何处皆有定式,是真是假,臣一看便知,”
陆衡直起身来,目光如炬直视宋倾城,“先帝批朱时起笔必顿锋,收势常带燕尾。此诏虽竭力模仿,捺角却过于刻意,失了先帝笔意中的三分随性。”
宋倾城环视群臣,说道“中书令既已作证,诸卿可还有异议?”
殿中鸦雀无声,连方才咄咄逼人的御史大夫此刻也噤若寒蝉。
“既如此,便依后诏所言。”她声音陡然转厉,“太子沈无忌即皇帝位,着司天台择吉日,礼部筹备大典。雍王沈滇为摄政王,与本宫共理朝政。至于矫诏之事,本宫定当彻查到底!”
老太师颤巍巍出列,“老臣斗胆,雍王既涉矫诏案,理当避嫌.......”
“太师多虑了。”宋倾城忽然轻笑,金步摇在额前晃出细碎光影,“若此事成,雍王自然得益;若败,却是诛连三族的大罪。”
她转向沈滇,语气倏然柔和,“先帝与雍王情同父子,当年秋猎遇刺,若非雍王以身挡箭,先帝重伤难免。去岁寿宴猛虎出柙,又是雍王舍身护驾。这般忠心,岂会谋逆?”
沈滇清楚宋倾城眼中深意。
他指节捏得发白,却不得不俯首,“臣必竭尽所能,辅佐新君!”
“陛下万岁!太后千岁!”一时,山呼声震殿宇。
朱漆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沈无忌垂着头,默默踩着宋倾城的影子。
蓦的,他突然攥住宋倾城的衣袖,声音细若游丝,“宋娘娘,儿臣......当真能如父皇那般,担得起这万里山河么?”
宋倾城蓦然驻足,鬓边流苏晃出细碎金光。
“你父皇也不是生来就会做皇帝的。”
沈无忌喉结滚动,嗓音里压着哽咽,“可儿臣愚钝,既不懂政事,也不懂民生,根本不会当皇帝。这帝位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