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作为一件造物,祈越显然足够智能,能理解人类语言中的弦外之音。

    许慎行让他说遗言,他直接更进一步,把后事给交代了——

    祈越指着槭树丛道:“那边风景不错,可以就地挖个坑,把我埋了。”

    说完又扫了一眼许慎行脚下,“遗言在信封里。”

    许慎行早就看见了这封信,只是不想搭理。他往脚下瞥了一眼,一脸“我倒要看看你们搞什么鬼”的表情,后退一步,弯腰拾起信封。

    之前校方派人请他,只说考核方面遇到了一点难题,让他过去看看,没说具体情况。

    他嫌弃地拆开信封,伸直手臂,把几张公文纸举得老远,仿佛纸是狗屎做的,臭不可闻。

    目光匆匆扫过几行,却又骤然拉近,凝神片刻,脸色一变,当场“诈尸”。

    许慎行脑子里点炮似的,崩出两个字——

    放屁!

    胡扯!开什么狗屁玩笑!

    学校那帮蠢货,说这小孩儿带了顶级造物考试?顶你个头的顶!

    狗屎!脑子被驴踢了?!

    自己放了屁不嫌臭,还上赶着来恶心他?

    二十年前他就能把整部造物史倒背如流,了解每一位杰出造物师的独特风格。

    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混账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是造物!

    许慎行恨不得一脚一个,把门口两人踹飞,再杀到三号楼大骂三百回合,脸上表情却平静到近乎诡异,不带一丝戏谑,有一种赌咒发誓般的郑重——

    这、不、可、能。

    但是——

    万一呢?

    他的经验、理智、感受、直觉都告诉他,这件事就是放屁。

    但万一呢?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赌。

    别人都能错。

    只有他不能错。

    他是造物学院的现任院长,他要对过去和未来负责。

    “你们两个,跟我来吧。”沉默许久后,许慎行终于开口。

    造院教学楼是学城中最古老的建筑,经历过风霜雨雪,火海雷鸣,修修补补延续至今。

    有些地方补得不能再补,破损处从老鼠洞变成狗洞,又敲敲打打改成拱门,依然没有推倒重建。

    它像一只被这片丘陵抱了两百年的阿贝贝,每一个曾经短暂拥有它的孩子都为它打上新的补丁,却从没有人想要将它拆散。

    因此,那种独特的质感才能保存至今。

    教学楼背后藏着一个院子,位置十分隐蔽,大铁门上挂着警示牌,又落了重锁,明晃晃的生人勿近。

    院子里只有一栋建筑,名叫“书塔”。

    对学生来说,它是“鬼屋”加“吉祥物”,对老师来说,它是“祖宗”加“接力棒”——毕竟,要成为造院院长,条件之一就是得到书塔认可。

    得到认可,才能进到书塔内部,查阅历任院长留下来的珍贵资料。

    锁链发出“当啷”一声,许慎行打开铁门,带着两人进了院子。

    这一路上,他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观察祈越,心里好像戳着一根弹簧,反复下压弹起,来来回回就是两个念头——

    这肯定不是造物!

    可万一呢?

    搞得心情起起伏伏,异常烦躁,拿根火柴在他脑子里划拉一下,都能直接点着。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格外茂盛,许慎行踏上石砖小路,指着远处唯一的那栋建筑,跟两人介绍——

    “这是我们院的书塔,少说也有两百岁了,既是古建筑,也是古造物。但凡弄坏一点儿,把你俩一起挖坑埋了也赔不起。所以管好你们的手,一块砖头也别乱碰。”

    书塔本塔看起来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珍贵,整栋建筑歪歪扭扭,墙砖花花绿绿,像是把一张百家被卷成了筒子,随手往地上一墩。

    细看之下,书塔材质也很随意,墙面有生锈的金属也有磨平的木头,像是有人每天蹲在废品堆里扒拉,拼拼凑凑,修修补补,才攒出了这么一座小塔。

    林栖面朝书塔,微仰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风从书塔后方吹来,又扫过他的指尖,无形的气流仿佛带了温度和质感。林栖恍惚觉得,自己摸到了金属的薄韧和木质的温沉……

    许慎行观察两人反应,阴涔涔地一笑,“而且这位祖宗脾气不好,又很认生,你们第一次来,记住别惹它,也别乱说话。”

    顿了顿,又道:“万一踩着陷阱也别乱哭乱叫。”

    林栖慢半拍地回过神来。

    什么祖宗?

    他看向祈越,想知道自己听漏了什么,却发现对方正在看他,目光带着审视,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林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视野中,手臂缠满细密的红线,就这么堂而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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