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别人看不见这些红线,可一旦被人盯着,又总觉得无所遁形。
祈越目光在他脸上停住,只说了两个字:“果然。”
“什么果然?”林栖刚问完就有点后悔,祈越嘴里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
“眼睛和脑子都是摆设——”祈越目光朝书塔方向一扫,“说是要找,真见了又认不出来。”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又没主语,完全莫名其妙,然而更莫名其妙的是,林栖居然能听懂。
两百岁的书塔……古造物……要找又认不出来……
林栖再次看向那座歪扭扭的建筑,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张开,“这是林叙留下来的造物?”
祈越没回答,但林栖仿佛听见了两个字:废话。
后面甚至还带着回音——送到眼前都认不出来,你还找什么找?
林栖:“……”
虽然,他的确对造物一无所知,当时去店里找造物也只是为了立人设,但是……
你怎么知道我认不出来?
又没写在脸上。
这时就听许慎行在旁边“哦”了一声,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这算是回答了林栖的问题,但又没给出明确答案,显然是不太想提。
瑕疵出现在普通石头上——无人在意,出现在宝石上则令人惋惜。
匠人会对瑕疵切割清理,或者利用设计遮掩过去。
书塔确实是“那位”留下来的造物,这在院里不算什么秘密,只是一般没人会提。
如果有人主动在造院师生面前提起“林叙”这个名字,那多半不是为了学术讨论,而是故意找茬。
“那位”在两百年前一手创建造物学院,既是造物术的起-点,也是后世所有造物师的根源,但偏偏臭名昭著,是个人尽皆知的大反派、大坏蛋。
自从许慎行开始学习造物,听得最多的四个字就是“批判对待”,他的老师常说“骂归骂,学归学”“上梁不正,下梁不歪”。
他们这些造物师,对这种根源上的污点已经习以为常——反正擦也擦不掉了,只能忍着。
但每次提起“林叙”两个字,心里还是会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是怨怼还是惋惜。
只有真正了解造物的人,才能懂得当年那位校长有多惊才绝艳。
许慎行小时候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林校长真的是坏人吗?”
第二多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做坏事?”
他问过父母,问过老师,问过同学,得到的答案很多,但没有一个是他愿意听的。
年幼不懂事时,他曾无数次设想——
历史书是假的,林校长是被冤枉的。
一定是有人嫉妒他,所以才会陷害他。
咒术有那么多种,难道就没有一种可以控制别人做坏事吗?
林校长不是坏人!
肯定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他曾为此化身儿童侦探,一头扎进历史书里,但看得越多就越沉默……林校长怎么好像真的是个坏人?
庭审记录里有林叙的亲笔证词,承认是自己亲手把学生变成了怪物。
许慎行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失望。
……别说当时,即使到了现在,他也还是偶尔会想不开——在遇到学术难题解不了的时候、在被学生成绩气到想上吊的时候、在招生考试没人来的时候……他心里总会冒出一个五岁小男孩儿的声音,无比幼稚地说:如果林校长不是坏人该有多好?
他甚至在脑子里构筑了一个平行时空,想象那些坏事从未发生,林校长一直在学校待到头发花白,慈祥又和蔼地教出一代又一代的学生。
其中那些最优秀的学生会接过校长衣钵,把造院发扬光大……这样一来,到了他出生的年代,面对的就不是一堆残破古籍,而是一代代积累下的经验财富。
以他的平庸,大概没本事当上院长,但生在一个前路辉煌的时代,他还可以学得更多,走得更远。
或许,他也有希望亲手做出顶级造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一个完全不可能是顶级造物的混账玩意儿,为了一点点可怜的希望把外人带来书塔……
许慎行在心里叹了一声,收起思绪,看向林栖,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阴沉。
“书塔可以鉴定造物,一般人不知道,也没这么大脸,今天我就为了你的‘顶级造物’破例一次。走吧,快点,早完早了。”
地面石砖和野花交错,通向一排狗啃似的台阶。
歪斜的橘色立柱之间拢着窄窄一道拱门。
许慎行抢先一步踏上石阶,语气平淡,“这边有几个陷阱,你们两个等一下,先别乱动。”
林栖老实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