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沄也见识过那位的臭脾气,了然一笑,随即又微皱眉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林栖摇头,刚吹干的头发蓬松柔软,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犹豫着,闷声道:“他眼睛有点吓人……”
小孩子总会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感到害怕,又因为别扭的自尊不愿意向家长坦白,却也不敢一直瞒着,所以拖着拖着,还是说了。
林栖现在的反应很好理解。
观沄倾身向前,“可是再去一次又要看见红眼睛了,你不怕么?”
林栖微微撇了下嘴,“没事,我不看他。”
林栖确实是这样想的,不管对方怎么“有病”,只要他不看不听不理,对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好,就是这样。
没问题。
只需要再去一次就够了。
就这一次。
以后再路过那条老街,他都绕着道走。
两天时间,足够林栖搭建心理防线。
在踏上老街的石板路前,他觉得,自己已经对“有病”完全免疫了。
可当街道两旁的铁皮风铃沙哑响起,他背上还是起了一阵颤栗。
好像不止没有免疫,还对“病毒”更敏感了。
林栖脚步在青石砖上一顿,心里忽然很慌,仿佛莫名其妙欠了别人几个亿,现在非但不跑,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从街角到店门前的这段路,他完全是靠着自我催眠走完的。
回过神来,才发现今天的老街异常热闹,十几辆豪车从店前一直排到街尾。
衣着得体的家长们堵在门口,顶着大太阳,接力赛似的自报家门,他们的孩子则在一旁的树荫底下排队等着。
凌壑迈着长腿过去,跟那些家长附和几声,回来时叹着气道:“竞争很激烈啊,店还没开门,队已经排了这么长了。”
在来的路上,凌壑已经分析过了,这家店主恐怕很有心机,想趁着考试狠捞一把。
先是一反常态,发了一堆邀请,把人叫来参观,等人来了,却又只把一些普通造物放在店里,让人无从下手。
这样一来,店铺既收获了关注度,又避免了像其他店铺一样,被人占着预定,无货可卖。
等所有家长像他们一样四处碰壁,发现市面上已经没有造物可以选的时候,店主只要稍微透出一点风声,就能把人引来。
林栖能拿到名片,别人肯定也能拿到。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每个家长嘴上都扎着一根钩子,被鱼线拉着,就算跑得再远,也得乖乖回来,任凭店铺坐地起价。比正常市价翻个两三倍都算少的。
林栖一路听着凌壑分析,但一句也没听进心里。
到了店门外,观沄领他过去排队,他就乖乖排着,和倒数第二名隔着半米距离站在队尾,视线放空,长睫低垂,已经提前开始了不听不看不理的入定状态。
队伍里有几个孩子认出林栖,议论声在一颗颗小脑袋之间嗡嗡传递——
“……他就是画院考零分的那个?”
“我之前都不知道还有零分……”
“我听我哥说的,这是画院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个零分,请注意,是唯一的……”
“哇~长见识了~”
“好奇怪啊,不都说他是天才吗?”
“而且就连老僵尸也不选他,我还去考了呢,笔试85分。”
“好烦呀,我不想去造院。”
“谁想去造院啊,我想去祈院……”
这些声音像一条小溪环绕在林栖身边,但一朵水花也没进到他耳朵里。
他在忙着入定。
片刻,学生的议论声和家长的谈话声一起戛然而止,周围静得突兀,好像用橡皮在混乱的画面中硬擦出了一道留白。
风铃声从留白处乘虚而入。
林栖心头一跳,忽然就破了功。
这时,老旧店门打开,先从门缝里伸出一把扫帚,左右挥挥,接着走出一道瘦小人影。
——是那个名叫独角仙的男孩儿,头顶那根黑色尖角在烈日下投着长长的影子,落在下巴上,像一撮山羊胡子。
门边家长一边躲着扫帚,一边试图跟他搭话,他则一边飞快扫地,一边左右张望。
忽然,他视线朝队尾一停,拎起扫帚就朝林栖走了过来。
扫帚带起一层白烟,独角仙捂着嘴道:“跟我进来。”
老老实实排着队的林栖:“?”
独角仙用手扇了扇灰,又呸呸吐了两口气,见林栖站着不动,也不跟他废话,伸手一抓,就拽着他的胳膊往店里走,一边走还一边抡动扫帚,把两边碍事的人顺手掸开。
买得起古董造物的家长都是体面人,对扫帚表现出了足够的敬意,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