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墙面投下伶仃的影子,火光一晃,弥散出飘摇的烟尘。
光影中,像是有什么朝他指尖碰了碰,他后知后觉,身边另有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却不是他自己的影子。
这里还有别人。
……是谁?
醒来时,林栖手指上还残留着疼痛的幻觉。
可能因为清晨光线稀薄,缠满皮肤的红色细线似乎更深浓了,仿佛结痂之后重又浸透了血。
好丑……
林栖翻个身,从枕边抓起一只白胖胖的抱枕,勾着脚腕,又从床尾找到另外一只,回手朝后摸索,再捞一只……把这些抱枕全部堆在面前。
堆好之后,他闭着眼睛,往前拱了拱,把自己埋进枕头堆里藏好。
自从那次外出购物回来,他的小房间就从简约风变成了“幼儿风”。沙发、矮凳、窗帘、桌布、夜灯……都是毛绒绒的。
抱枕洗过晒过,布面散发着干净又柔软的清香。
林栖模糊想着,不知道补考要考什么。
考不上也好吧……
他不想起床。
这天上午,校方公布了补考规则。
林栖住得远,直到中午才收到通知。
正巧是午饭时间,餐桌上,凌壑拿着考题就朝观沄挤眉弄眼,“这题是考你的。”
观沄凉飕飕地看他一眼。
林栖捧着一杯果汁,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题目是“携带一件自己的造物参加评选”,为什么说是考观沄的?
凌壑凑过来,往林栖杯子里夹了一颗冰块,“这就好比艺术院校招生,正常都是让学生现场画图对吧?现场考试,才能确定是你亲笔画的。但咱们这个题目的要求是——带一幅现成的画作参加考试,只要画是你的就行。”
题目里“自己的”三个字就很微妙。
自己的造物可以指自己造的,也可以指自己用的,或者是自己署了名的。既然怎样都可以,只要脑子正常,当然会选最简单的。
也就是——署名。
署名简单来说,就是把现成的造物买回来,签上自己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不安排现场考试?大概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补考,校方已经默认了,这些学生根本就考不上,既然不能凭本事,那就只能凭家长。
有一个反常识的事实——造院虽然在全校排名垫底,却又是门槛最高的院系,甚至比画院更吃天赋。
不行就是不行,努力也于事无补。一个没有造物天赋的孩子,可能一辈子也无法突破初级。
这也是没人愿意考造院的理由之一。
凌壑向林栖稍作解释,然后看向观沄,“巧了,我知道一家造物店,古董多,特别适合署名。”
观沄怀疑道:“哪家?”
凌壑翘起长腿晃晃,“这你都猜不到吗?当年是——更年期的那家。”
“你拿到邀请了?”观沄问。
“拿到了。”凌壑挑眉。
“怎么拿到的?”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邀请不值钱了。”
在观沄审视的目光中,凌壑叼着发圈,重新绑了一下头发,然后晃着一双长腿,慢悠悠地开始解释——
之前,他在弄邀请的时候,不光找人要了现成的,自己也试着发了预约。当时只得了一个“已读不回”。
他打听过,“已读不回”就是婉拒,奇葩店主连正式回绝都懒得给。
但就在前天晚上,“已读不回”突然变成了“已读已回”。那家古董店冷不丁地给他发了一份邀请。
他觉得事情反常,打听过后才知道,这种情况不是个例。
凌壑对观沄道:“近期预约过的应该都收到了,你去查查,你应该也有。”
“知道为什么吗?”观沄问。
这个时间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入学考试。
“谁知道呢,可能是更年期提前结束了吧。”凌壑向后枕着手臂,侧头笑看观沄,“去吗?反正看看也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