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伞面撞上洁白的雪团,震出一阵砰砰鼓点。
林栖慢半拍地仰起头,看到四周腾起一片白雾。
低头看,脚边滚了一堆被砸扁的雪球。
可现在是夏天。
为什么会有雪球?
他正想着,头顶又是一声哨响,新一轮的攻击紧随而至。
一堆松果球落地炸开,弹出一条条虫子。
蚯蚓和毛虫满地乱爬。
林栖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观沄。
观沄表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来到小院门外,他将伞柄轻轻向上一托,雨伞飞入院内,片刻传来门栓落地声响,他一手开门,一手接住雨伞,轻轻一拢收起。
院子里站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和一个瘦削青年,男孩儿穿一身奶蓝色的睡衣,头发蓬乱,脸蛋泛红,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而瘦高青年穿着一身格子西装,只有半边像人。
另外半边说不清是什么,裸露的皮肤上覆满狰狞凸起的鳞片,暗红色,像是结着血痂,从耳后向上蔓延,直扎进头发里。
他右手戴着手套,左手长着尖锐的指甲,右脚穿一只老式皮鞋,左脚裸露在外,趾骨凸起,是一只变形的兽爪。
观沄道:“这是林鹭和他的管家卓轻。”
名叫林鹭的男孩儿立刻叉腰瞪向观沄:“这里不欢迎你。”
观沄一脸习以为常,“嗯,但这好像也是我家?”
“是你家就得欢迎你吗?”林鹭眼睛朝林栖一斜,不客气道,“你谁?”
观沄似乎有些头疼,朝林栖道,“他没恶意,只是……”
林鹭立刻反驳:“我满满都是恶意。”
说罢抱起手臂瞪向林栖。
林栖朝观沄看了一眼,说了自己名字。
林鹭当即撇了下嘴,断言:“姓林的没有一个好人。”
话音刚落,旁边那位管家就温声开口:“您自己也姓林。”
“那我改姓。” 林鹭立刻反驳。
“改了也是林家血脉。”
“我去抽血。”
“抽不完没用,抽完了会死。”
林栖:“……”
你们好有个性。
林鹭抱起一双短短的胳膊,又朝林栖看了过来,“姓观的是不是让你别恨林叙?别听,他说什么你都别听。”
说完又看观沄,“就恨,怎么了?我就恨他,恨死了,恨不得杀了他!”
管家平静道:“已经死了。”
林鹭还不解气,“光死就行吗?这种大反派,就该死无全尸,挫骨扬灰!”
管家:“是烧死的,也算扬了。”
林鹭张了张嘴,卡壳了,一时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比挫骨扬灰更恶毒的咒骂,瞪着观沄憋了几秒,又看向林栖,好像跟他有仇似的,一张小脸迅速涨得发红,头顶冒烟道:“你怎么不说话?大反派是不是该死?”
林栖:“……是吧。”
也不知道这话哪里不对,林鹭鼻子一皱,扭头跑了。
院中大橡树上有个树屋,男孩儿抓着梯子,蹭蹭爬了上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树冠上,观沄指了指正前方的红顶房子,对林栖道:“我们住在这边,跟他……嗯,互不打扰。”
推开房门,就能闻到一股草木清香,桌椅板凳都是原木做的,像是那种绘本上才会有的森林小屋。
“饿了没?”观沄径直走到厨房,开始翻找食物。
“还好。”林栖揉了揉拇指上的创可贴,因为沾到雪水,边缘已经有些翘了。
观沄找到一瓶果汁,好像很怕林栖渴死一样,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林栖低头尝了一口,浓郁的甜味在口腔炸开,激得他头皮一麻,低着头,咂了咂嘴,隔了片刻才又捧起杯子,抿着嘴唇沾了一下。
“不好喝吗?”观沄问。
“还好……”林栖说着,又把脸朝杯子埋了下去。
还好就是不好,观沄知道,眼前这位小朋友很会伪装。
一年前,他在福利院找到林栖时,见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跟谁也不亲近。
一开始他也以为,这孩子就像别人说得那样,孤僻冷漠,养不熟、捂不热。
后来才发现,他被骗了。
这是一只小狐狸,一直小心翼翼藏着他的狐狸尾巴。
冷漠是假的,洁癖是装的,伤口是伪造的。
而伪造的伤口只能骗过眼睛,无法骗过触觉,所以他必须洁癖,必须坚持自己处理伤口,也必须孤僻,必须远离人群。
小狐狸一直藏得很好,直到为了救人,不小心露出了他的尾巴。
在那场地震里,他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