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昀从小到大,再顽劣再闯祸,也从未露出过这样近乎破碎的神情。
这绝不仅仅是离家出走那么简单。
他立刻掏出手机,一边紧紧攥着季昀的手腕防止他跑掉,一边迅速拨通了季明远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沈厉云的声音压着火气,却异常清晰:“明远,小昀在我这儿。边疆G7国道,离红柳滩加油站大概三十公里。他状态很不对,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季明远急促的声音,沈厉云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垂着头的季昀。
季明远只说了季昀和傅凛近期发生的事,但为什么季昀会忽然跑到边境,季明远也不清楚。
“你看好阿昀,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也正好让他离傅凛远点,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
挂断电话,沈厉云深吸一口气,试图放缓语气。
“小昀,看着我。”
他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去季昀颧骨上沾染的尘土和干涸的泪痕。
“告诉我,为什么跑到这里来?谁欺负你了?”
季昀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爸……我……”
他张了张嘴,那句“傅凛把我当小爸的替身”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再次席卷而来。
他猛地别开脸,挣脱了沈厉云的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倔强。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想来看看,顺便散散心。”
这话漏洞百出,沈厉云一个字都不信。
他看着季昀强装的镇定下掩饰不住的脆弱和闪躲,也知道此时不能强行逼问。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
他抬手拍了拍季昀的肩膀。
“上车,带你回基地。”
季昀几乎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沈厉云示意手下的人去处理季昀的机车,然后亲自拉开越野车后座的门,护着季昀的头让他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凛冽的风,也似乎隔绝了季昀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细微地耸动着,无声地宣泄着那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
沈厉云透过后视镜看着,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
神界,沛霖神殿。
穹顶高远,绘着流转的星辰与亘古的法则符文,散发出幽冷的光辉。
巨大的殿柱通天彻地,其上盘绕的古老神纹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傅凛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神殿最核心的祭坛之上。
他径直走向祭坛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古老圆镜,镜子边缘流淌着金光。
这是三界溯光镜。
傅凛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重重按在了冰冷光滑的镜面之上。
嗡——
整个沛霖神殿都随着他这一按,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殿内流转的星辰光芒骤然黯淡,无数法则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寻!”
镜面剧烈地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混沌的光影飞速旋转、拉长、破碎又重组。
傅凛的眉心紧紧蹙起,承受着强行催动神镜带来的巨大反噬,一丝极淡的金色血迹悄然自他紧抿的唇角溢出。
镜面的波动越来越剧烈,显示的范围被强行压缩、聚焦。
突然,镜面定格。
一片无边无际的枯黄与苍凉撞入视野。
狂风卷起砂砾,在天地间嘶吼狂舞,形成遮天蔽日的沙墙。
在这片吞噬生机的死寂之地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镜中。
一名穿着黑色机车夹克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一块向外突出的悬崖边缘。狂风撕扯着他凌乱的短发,吹得他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尽的黄沙和虚空吞噬。
傅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捏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阿昀!”
没有丝毫犹豫。
傅凛按在镜面上的手猛地收回,甚至顾不上平息体内因强行催动神镜而翻腾暴乱的神力。他一步踏出,身影再次扭曲虚化。
……
黄沙漫卷的呜咽风声,瞬间取代了神殿死寂的冰冷。
刺鼻的尘土味和干燥到极致的空气涌入鼻腔。
傅凛的身影在漫天风沙中由虚转实,落在距离季昀身后不远处。
脚下是松动的砂砾碎石,前方是少年单薄的背影,再往前一步,便是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