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故意躲着他。
傅凛神色恍惚,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有他的消息请告诉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多还是失落多。
高兴季昀没有危险。
失落季昀是刻意躲避自己。
可如今季昀的气息被屏蔽得一干二净,他连追问原因的机会都没有。
傅凛低垂着头,脑子里却忽然想到些什么——他似乎还有一个选择。
……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泪水刚涌出就被急速的气流撕碎,冰冷的痕迹残留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刺痛。
季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城市的高楼大厦在视野里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冰冷的水泥森林。
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没有傅凛,没有季明远,没有那些恶心真相的地方。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尖锐的钝痛,几乎让他窒息。
那句“赝品”和“相似”在脑海里疯狂循环播放,像淬了毒的复读机。
他想起傅凛失忆时看向他偶尔流露的茫然与依赖,想起他恢复记忆后那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发布会上轻描淡写的践踏,更想起昨夜……昨夜那场在雷雨声里近乎抵死缠绵的温存。
“恶心!”
季昀猛地刹车,机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歪斜着冲进路边荒草丛生的土坡。
他几乎是滚下车,双膝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也顾不上疼,扒着枯草和碎石,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呛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世界天旋地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灭顶的恶心和眩晕才稍稍退潮。
季昀脱力般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机车轮胎,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城市边缘的风带着更重的寒意和尘土味卷过来。
他该怎么面对小爸?他又能去哪里?
季昀有一瞬间的迷茫。
一个念头固执地钻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边疆。
去那片最荒芜、最辽阔、风沙最烈的地方。
听说人在那种天地浩渺的壮阔面前,再深的痛苦都会被暂时稀释。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短暂喘息的避风港。
引擎再次咆哮,黑色的机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北方驶去。
……
车轮碾过漫长的距离,窗外的景色从葱郁渐次褪色,最终被无垠的灰黄取代。
凛冽干燥的风如同粗糙的砂纸,刮过裸露的皮肤。
他下了飞机后又买了一辆机车,独自朝着边界驻扎地骑。
油箱警示灯刺眼地亮起,他不得不将机车拐进路边一个孤零零的加油站。
油枪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操作着,加完油,正准备重新戴上头盔,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了旁边的加油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季昀意想不到的脸。
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冲锋衣,眼睛在看到季昀的瞬间骤然凝固,随即迸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小昀?!”沈厉云猛地推开车门下来,大步走到季昀面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将他从头扫到脚。
季昀此刻的样子实在糟糕透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额角还沾着不知哪里蹭上的灰土。
那双总是盛满张扬或狡黠的漂亮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布满了血丝,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沈厉云的声音骤然拔高,他一把抓住季昀冰冷的手腕。
“你小爸呢?你来这边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明远知道你一个人跑到这来吗?”
边疆地广人稀,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年独自骑着机车,怎么看都让人心惊胆战。
手腕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道,让季昀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他原本打算到驻扎地再联系沈厉云,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
他看着沈厉云写满焦急和关切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瞬间冲上鼻腔。
季昀想开口,想喊一声“爸”,可那些翻江倒海的委屈、愤怒和无法言说的肮脏猜测,却哽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狼狈地低下头,避开沈厉云审视的目光,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沈厉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