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凛的身体在季昀抓住他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为什么来找季昀?他也不知道。
只是在听到手下汇报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来了。
他低头看着季昀苍白脆弱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依恋和痛苦,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们回家说好不好?你带我回家,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然而,当季昀带着哭腔说出“回家”时,傅凛眼底那点微澜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耐烦。
“季昀。”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像是在甩开什么恼人的东西。
“看清楚,我不是你的保姆,也不是你的司机。”
沛霖神尊不是那个无依无靠、车祸失忆的孤儿,他受天地灵气孕育而生,享三界供奉,受八荒香火,何等高傲。
一想到以前作为凡人的自己居然被季昀指挥得团团转,傅凛内心就油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一定是从前他的宠爱让季昀觉得吩咐他做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他猛地抽回被季昀攥住的衣角,季昀狼狈地跌坐回沙发里。
巨大的绝望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季昀淹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甚。
傅凛看着季昀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神和惨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似乎更强烈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随即移开视线,语气更加不耐:
“宋致呢?让他送你回去。”
季昀低着头,没有回答。
理智告诉傅凛不应该多管闲事。
但看着季昀这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躁感最终战胜了理智。
他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一把将季昀从沙发里拽了起来,半拖半抱地架住他。
“麻烦。”
他低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厌烦,仿佛季昀是个巨大的累赘。
他强硬地架着他,穿过拥挤喧嚣的人群,径直朝酒吧外走去。
季昀被他半抱着塞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后座。
车子无声地驶向季宅。
到了季宅,傅凛几乎是半抱着将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季昀弄下车,在管家惊愕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架着他上楼,直接进了季昀的房间,将他重重地扔在了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季昀被摔得闷哼一声,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迷蒙的醉眼望着站在床边的傅凛。
“哥哥……别走……” 季昀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挽留。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去抓傅凛的衣角,像过去无数次撒娇那样,“求你,留下来。像以前一样,抱抱我好不好?我冷……”
傅凛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看着床上衣衫凌乱、泪眼婆娑的少年,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鬓角,他仰着脸,一副乞求模样。
烦躁感越来越重,他不知道这股烦躁究竟从何而来,只能归结于眼前的少年太过得寸进尺。
“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抱?除了失忆历劫的时候被季昀占便宜外,他沛霖神尊何时抱过谁?
“今晚送你回来已经是看在明远的面子上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傅凛语气冷漠,仿佛眼前的季昀只是个跳梁小丑。
季昀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感觉眼前一黑,沉沉睡去。
傅凛施完咒,看着季昀终于安分地睡下。
他不想再听季昀在说些什么,每次季昀一开口,他心底的烦躁就会多加几分。
……
季宅。
季明远推开季昀房门时,被浓烈的烟酒气和一片狼藉的景象刺得眉头紧锁。
季昀蜷缩在凌乱的大床上,睡得极不安稳,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颊瘦削得凹了进去。
自从那晚在酒吧遇见傅凛之后,他就不肯再出门,一直关在房间里宿醉。
“阿昀。”
床上的身影动了动,却没有睁眼。
季明远走过去,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进房间,季昀猛地抬手挡住眼睛,发出一声烦躁的呻吟。
“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季明远气不打一处来,他紧赶慢赶地从神堕之地赶回来,难道就是为了看到季昀这副模样?
季昀慢慢放下手,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哑声道:“小爸,你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要把自己彻底毁了?就为了一个傅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