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试图强撑,但视野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
意识被吞没,他被迫闭上双眼。
夜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没有。
沙沙。
微小的声响忽然在林间响起,季昀身上的伤口泛起奇异的光晕,乳白色光晕逐渐由伤口扩散,将季昀笼罩其中。
……
晨雾升起,阳光穿过树叶,光斑落在季昀苍白的脸上。
他眼皮动了动,睫毛轻颤,睁开了眼。
入目挂在蓝天上刺眼的太阳,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嗯?”
他能抬得起手了?
季昀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无数处伤痕叫嚣着疼痛,他却并不似昨晚那样精疲力竭,仿佛五脏六腑都枯竭了一般。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强撑着起来跳一场广播体操。
季昀迅速低头看了看,被血染透的衣物粘在身上,腰部的布料破了一个大洞,但洞口下的皮肤竟然完好无损,除了剧烈的疼痛和一片狼藉的血污,竟然没有狰狞的开放性伤口,只有一道深紫色的仿佛被巨大钝器重击过的可怕淤痕,皮下组织似乎受到了严重挫伤,剧痛难忍,但确实没有贯穿伤。
不对。
他昨晚明明记得腰腹被捅了个大洞,难道是昨晚摔得脑震荡,脑子出错觉了?
季昀皱眉,却顾不得再多思考。
他迅速环顾四周,四处是葱郁的草木和破散的机车残骸,却没看到想找的那个人。
“傅凛,哥哥——”
心头被巨大的恐慌笼罩,他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隐约有几分哭腔。
季昀忍着疼痛起身,在四周寻找傅凛。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露出一片衣角,季昀瞳孔猛地一缩,踉跄着跑过去。
傅凛静静地躺在灌木丛中,身下一片血泊,面颊被灌木刮伤,稀碎的伤痕在他原本毫无瑕疵的脸上纵横,或深或浅,身上的衬衣被划破,破口内露出被划破的猩红皮肉,尘土和血迹在他身上作画。
“哥哥!醒醒!”
季昀跪扑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豆大的泪珠一滴滴砸在傅凛身上。
季昀不敢轻易移动傅凛,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颈动脉,搏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季昀。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屏幕早已经稀碎,连机都开不了,他颤抖着手泄愤似的将手机砸出去。
又濒临崩溃地伏在傅凛身上痛哭。
“坚持住……求你坚持住……”季昀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
“对不起,我听你的,我以后都听你的……”
都怪我,是我该死……
摧枯拉朽的悲意将季昀淹没,自责和内疚几乎要把他吞噬。
但他没有多少时间悲伤。
季昀强迫自己从情绪中出来,他停下哭泣,直起身子,胡乱擦了把眼泪,四处环顾一番,晨雾中的山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艰难地弯下腰,将昏迷不醒的傅凛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腰。
“哥哥,我带你出去。”
小河山并不是渺无人烟的荒山,运气好还能遇到来这附近露营的行人。
困难的是季昀并没有来过小河山内部,他甚至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出去,只能背着傅凛朝着朝阳的方向一直走。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冰凉的液体落在手背上,雨打叶片的声音渐次在林中响起。
冰冷的雨水带着山林的土腥气,一滴滴砸在季昀的脸上。
浓墨般的乌云翻滚,豆大的雨点越来越密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迹和污泥,本就冰凉的身体更是增添几分凉意。
必须得先找个地方避雨。
否则,恐怕还没有走出山林,失温和感染就已经要了他们的命。
湿了水的山路更是难走,湿滑的泥土在脚下打滑,季昀一个没站稳,径直摔倒在地上。
“哥哥!”
季昀顾不得自己一身泥泞,连忙查看傅凛的情况,好在并没有摔出个三长两短来。
他很想哭,却不敢把力气浪费在哭泣上。
季昀望望天,将身上的皮衣外套脱下来给傅凛穿上,再次扶起他。
身上还带着伤,季昀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将傅凛背起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侧腹的剧痛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小腿的擦伤被雨水打湿,更是火辣辣地疼。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泥泞湿滑。他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才抑制住痛苦的呻吟。
“哥哥……别睡,我们去找地方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