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纯敏感觉察到这个变故,性情大变,原本每日雷打不动,卯时一刻第一个准时到笃学房报到的勤勉好学的孩童,便常常称病赖在床上,每日吃饱睡够,不是折磨宦者便是捉弄宫人,任谁也劝不了。
一日,陛下闻他无端端砍了一名宦者右手,一怒之下对他动用家法,若不是皇后闻讯赶来替他求情,估计他的左手会被陛下的竹鞭打残,最后陛下扔下竹鞭及一句“再有下次,褫夺皇子身份,贬为庶民”的狠话拂袖而去。
刘纯遂收敛了暴虐性子,转而开始乐享生活,脾气跟着好了许多。
他已娶正妃及三房侧妃,正妃是太后的娘家外甥女,自小定的娃娃亲,三房侧妃也是有家世有美貌,小妾通房不在少数,却还不满足,在女眷不能踏足的外书房蓄了几名娈童,男女通吃。
又时常聚新安侯末子柳立春、海安侯次子夏之末、庆安侯次子周秋雁、大司农次子靳冬,人称春夏秋冬京城四少的,吟诗吃酒,赌球斗鞠,玩得花样百出,粉头娈童走马灯似地换,又折腾出百般综艺,京师里流传的曲水流觞决行首、飞花传令定花魁便出自刘纯的创意。
如此,刘纯顶着远离官场只近情场的名头做足了富贵闲人,在声色犬马中肆意放飞自我。
管胖子弯着嘴角回归正题:“每年皇子公主送的礼物都能不落俗套,唯刘纯年年一成不变地送美人,成了千秋节上的搞笑担当。”
远在长安,正与京城四少之一、庆安候次子周秋雁商议的刘纯,不自觉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不在意地擦了擦鼻子,对周秋雁道:“你倒是替本宫拿个主意,送什么礼物给父皇?今年不送美人了。”
四少之中,周秋雁主意最多,大小眼一眨两个点子,故刘纯有事常与他商量。
在送礼这个问题上,周秋雁却极不愿意动脑子,历史的经验告诉他,不管他出什么主意,最终刘纯都是送美人,似乎怕好色的名头夯得不够实似的。
但再不乐意也得敷衍一下,毕竟刘纯是皇子,且待自己不薄,周秋雁随口应道:“送美女不稀罕,不如换个新花样,送美男如何?”
刘纯眼前一亮,却又摇头道:“我可不想去触母后的霉头。”
母后极为不喜父皇身边的男宠,他若送男子给父皇,估计下次父皇再废他左手时,母后神助攻。
周秋雁摇头道:“那殿下还是送美人吧。”
说到美人时,脑子里突然闪过白马银枪红衣姑娘的模样。
那日在礼尚街,周秋雁的马车撞了一个小丫头,一对青年男女站出来打抱不平,他被飒爽英姿的美貌女子迷得不要不要的。
事后打听到二人是山尚学宫的弟子刘哲及薛姝。
薛姝是卫将军、广安侯薛凝的亲妹子,兵法大师孙穰宜的弟子;而刘哲却是来自遥远的岭南、靠打几份工才能维持学业的穷弟子,据说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爷爷已故。
周秋雁心念一动,管你刘纯给陛下献什么礼物,自己得赶紧下手,否则如薛姝这般的大美人,指不定突然便嫁人了。
却听刘纯道:“都说不送美人了,宫里最不缺的便是美人。”
周秋雁大小眼眨了眨,找出一条充足的理由:“宫里是不缺美人,但陛下选秀不也没停过么?”
刘纯迟疑道:“这个,那还是送美人吧。”
周秋雁暗暗吐槽:不用猜都知道是这个结果。
离开刘纯,周秋雁即去求太尉亲爹周嵩给孙穰宜大师打了招呼,然后自己到山尚学宫,向管事仇一段交上丰厚束脩,正儿八经成了薛姝的师弟,开始了山尚学宫的苦学生涯。
他一见薛姝便嘘寒问暖,但无论他如何热情,薛姝态度总是淡淡的,对待他与一般师兄弟无疑,他将原因怪在刘哲头上,对刘哲既妒且恨:一个穷小子凭什么能与薛姝交往?如她那般的家世、相貌及才情,不是更该站在他太尉嫡子周秋雁的身旁么?
他压根没弄清楚刘哲与薛姝的关系,便一心想着撬墙脚,但刘哲才比宋玉、貌若子都,未必能撬得动,因为薛姝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缺的美人,根本无从下手。他冥思苦想了许久,想着干脆把刘哲赶出山尚学宫,自己再去填补美人身旁的空缺。
此日,刘哲从管教学的冯学监手上接过自己的考卷,看到分数的那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
两日前,学宫进行了模拟考试,旨在让弟子熟悉应试程序,成绩不影响往后的录取,但考得太差的弟子,比如分数不过半不能参加正式考试,这也是为弟子们着想,正式考试要交一笔不菲的费用,明知考不上何必去花这个冤枉钱。
刘哲看着试卷,五道题他只答了第一道,其余皆为空白。明明记得当时自己拿到考卷,略略审题后,毫不迟疑地挥毫洋洋洒洒一气答完所有题目,还有充裕时间对着卷面工整漂亮的小楷得意了一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