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确实是天色已晚。”福禄公公在一旁弓腰轻言提醒道,“明日政事繁多,陛下当以龙体为重。”。
“好,既然靖宁主动请缨,那此案即便由靖宁协同刑部主理,工部从旁辅之。”赢晟缓声吩咐道。
“儿臣领旨。”
“臣遵旨。”沈辞同陆彦霖作揖答之。
韶华宫中,月明如清霜,玉兰海棠芳丛中,一座朱红广亭鹤立,琉璃瓦顶流光,四周以鎏金纱幔覆之,随风翩跹若蝶,偶然间一缕甜腻清芬,漫入鼻腔。
嬴玥坐于亭内榉纹沁芳桌旁,她芊指拾起桌案之上热气腾腾的熟普洱盏,樱唇微凑,对盏中茶汤轻呵了口气,气息掠过时,漾开细小涟漪,她浅酌一口,茶汤口感醇厚棉柔,自喉间入,温润了肺腑,淡然桂圆枣香萦绕于心尖,扫却了这一晚烦冗。
“两位大人今晚有何发现,可同本宫详加禀明。”她语声淡然,眸光于立于身前的沈辞,陆彦霖二人面上缓缓流过。
“禀殿下……”
“陆大人先禀吧。”嬴玥出言,将沈辞的话噎回肚中,眸光凝于陆彦霖面上,将他晾在一旁,不再去瞧他。
见嬴玥这般小人戚戚模样,沈辞心中万般无奈,只觉这位公主殿下,素日里清雅道骨,端庄贤良,偏生同他时,这般睚眦必报,毫不遮掩。
“回禀殿下,要造就今夜这般鬼魅之景,只需满足两个条件便可。” 陆彦霖躬身作揖答之,语声清和,将心中所思细细道来:“其一是需有大量尸骸腐坏,方生磷火此等异质,其二,便是需要较高的温度供其自燃。”
月光透过纱幔,碎作银箔,洒入亭中,今夜相处良久,她方得瞧清陆彦霖的面容,他生就一副温润骨相,眉眼间见不得半分锐利,鼻梁挺秀,娇艳薄唇,看人时总是带了三分笑意,肤色是偏暖的玉色,发髻高高挽起,额前垂着几丝碎发,偶被风拂过,也是为他平添了几分随性。
嬴玥心中暗忖,好一位翩翩公子俏郎君!
“可现下方才四月初,夜间仍是冷风刺骨,怎会……?”嬴玥眉头蹙起,眸中对此满是困惑。
“那便人为造就高温环境。”沈辞看穿赢玥不解之事,他薄唇微勾,从旁解释道:“若是想造就较高温度供磷火自燃,只需提前三天,于井壁四周,挖以半人深的环形沟,填满晒干马粪木柴灰,分层铺晒油脂浸透的麻布,点燃后再以厚石板盖沟保温。”
“便可利用粪堆发酵持续产热,通过井壁土壤传导,可将井内温度抬升至少十五度,磷火便可自井口缝隙而出,形成短暂鬼火之态。”
“沈大人所言不差,此计《天工开物》中确有详细记载。”陆彦霖颔首,转眸看向沈辞,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只需明日掘井以验之,那鬼火之说,届时自是不攻而破。”
嬴玥了然,她晧腕轻抬示意,便见映桃手端一胡桃雕花托盘款步上前,行至沈辞,陆彦霖两人面前,身姿盈盈,未有半分拖沓。
盘中并排放着两块金镶玉琢的令牌,牌面之上,“靖宁”二字赫然入目,刻工精湛,溢彩流光。
“此乃我韶华宫令牌,往后两位大人手持此令,便可自由出入我韶华宫,宫中之人,任凭两位调遣。”嬴玥缓声解释,语气温和却自带分量。
陆彦霖闻言,将令牌拾起,握于手中,旋即弓腰作揖,恭敬应之:“下官听令!今夜已晚,稍有不便,下官先行告退了。”
待陆彦霖撩帘而出,渐行渐远,嬴玥指节轻叩榉木桌案,眸光落于眼前自顾自品茗的男子,樱唇轻启:“沈大人怎的还不走?”
“如今可正大光明来您这韶华宫做客了,自然是要左右参观一下的,何故急着离去。”沈辞轻呼杯中茶水,随即浅呷一口,眸中带着笑,“殿下这等佳茗,竟就独自享了去?”
映桃见沈辞这般无礼,眉宇间已生不悦,又见他手持嬴玥方才所用的杯盏,终是忍无可忍,出声呵斥,“这是我们殿下的……”
“映桃,无碍,你且先退下。”
嬴玥出言将映桃遣退,亭中只余沈辞,袅袅清风袭过,她倏然出手,将沈辞手中杯盏夺回,指尖微松,白瓷杯底轻触榉木桌面,漾出几缕清脆余音,“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殿下心中可是有了怀疑人选?”见嬴玥面上不善,沈辞嘴角噙着笑意,他今日遭人下药,虽非嬴玥所为,却与她脱不了干系,“殿下近来可是于何人有怨,对方欲借下官敲打您一二?这才叫下官白白糟了这横祸。”
嬴玥沉思不语,沈辞自也是明了这其中利害,朝中无势新贵众多,今夜晚宴在座者亦不在少数,偏生选中他,恐是受了近日京中那桩结亲流言的影响。
“朝中之势盘根错节,本宫一时也难明了。”嬴玥手握瓷白杯盏,微微转动,淡然答之,“原盼淑锦大皇子一党栽倒,幕后操纵之人能浮出水面,然现下朝中各部官员皆无异动。”
如今局面,看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