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郎君,你真的唤作顾晏吗?”
秋季晚间的风带了些凉意,但嬴玥却浑然不觉,酒意上涌,只觉燥热非常,她眼眸明亮如浸了月华的琉璃,毫不避讳的直直盯着沈辞。
“那你真的是泱泱吗?”沈辞反问。
“当然,‘瞻彼洛矣,维水泱泱’之泱泱。”
月光如素练倾泻,铺满庭院,林间晚风穿堂而来,桂树四季常绿,枝头叶随之飘落,落入杯盏酒碗当中,漾起阵阵涟漪。
嬴玥,字泱泱,号靖宁公主,年方十四,皇后嫡女。
她忽而笑了,唇角微微弯起,露出几颗莹白的小牙:“顾小郎君,你我也算是,生死相依共患难了,不如玩个游戏?”
沈辞闻言,眉梢微挑,声线清润:“愿闻其详。”
“坦怀令,以三息为限,你我同接这桂花落叶,接得落叶数量多者为胜,胜方可问败者一个问题。”嬴玥说出游戏规则,询问沈辞意见,“可好?”
“可以。”沈辞颔首。
话音落,游戏即始。
月凉如水,浸得满林树影都泛着清辉。
两人足间轻点,衣袂便似蝶翼般掠起,绕着院中的老桂树旋身,错肩而过,衣摆相触,身形轻的像沾着露的柳絮,竟没惊落半片将坠的叶。
三息已毕,两人落回青石,齐齐摊开手掌相视。
沈辞掌中拢共十一片,
嬴玥十五片。
“承让了,顾小郎君。”她话调轻快,心情极好,转身行至木桌旁,抬手示意沈辞,“请坐。”
嬴玥目光灼灼,映着月色,亮的惊人,“我想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沈辞并未回答,一瞬间寂静,只闻桂树叶簌簌飘落。
旋即,便听女孩又道:“当然为求公允,我亦会告诉你我的身份。”
“好。”沈辞点头答应,“那你我便同时以指沾酒,于这木桌之上写下真实身份。”
嬴玥指尖轻蘸酒液,片刻便已写完,二人随即互换,俯身去看那桌案上洇开的字迹。
“京都威远将军府,泱泱。”
“听竹楼,沈辞。”
看清木桌上的字迹后,两人四目相对,氛围一瞬间诡谲。
沈辞心下暗忖,果不其然,她是京都中人。
听竹楼,组织据点隐在深山竹海深处,外头只挂块“听竹”木牌,看似茶寮,实则行暗杀之事。
得手后会在现场留半片晒干的竹篾,旁人见了只当是山间寻常物,唯有知情人懂,那是听竹楼的印记,像竹叶落进泥里,悄无声息便掩了痕迹。
嬴玥诧异,他虽身手狠辣,但却不像杀手那般冷血无息。
夜静极了,院里的老桂树不摇了,叶尖沾着的月光落下来,连风擦过枝桠的声儿都轻得像怕吵醒谁,耳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嬴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遂拿起纸笔写道:查听竹楼,无沈辞,杀。
写罢,将纸条掩于窗口处,不知何时被人悄无声息掠走,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