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往生之诺

    青冥涧·古松下 白日

    潮湿的山风卷着草木清香,混着涧底特有的湿润水汽,拂过凌尘汗湿的额发。

    他半跪在地,膝盖压着青石板上凹陷的古纹,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料渗进来,却压不住四肢百骸传来的虚浮感。

    胸口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细小的冰针藏在皮肉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那是方才强行催动仙元对抗骨罗刹余波留下的痕迹。

    云渺散仙的残魂就悬浮在他面前三尺处。

    那流金的光晕稀薄得像层蝉翼,边缘泛着细碎的光点,随着残魂每一次“吐息”(若残魂真有呼吸的话)微微明灭。

    光影落在凌尘脸上,忽明忽暗,像把他浸在摇晃的烛火里,连他紧抿的唇线都染上了几分恍惚的金。

    “孩子。”

    残魂的声音像是从千年古井深处飘来,沙哑里裹着穿透时光的沧桑,每个字都像用枯木刮过石壁,擦得凌尘耳膜微微发麻。

    他下意识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滑落,露出一双还沾着血丝的眼睛——那是急火攻心留下的红痕。

    “你可知这青冥涧的‘回春莲’?”

    残魂虚渺的指尖抬起,指向身后的深潭。凌尘顺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线”望去,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潭心莲影

    潭水像被碾碎的翡翠,澄澈得能看见水底铺着的青碧色鹅卵石。

    几尾彩鳞灵鱼甩着尾巴游过,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光,正围着潭心那朵莲花亲昵地蹭着。

    那莲是极淡的莹白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化在水里。

    花瓣边缘却泛着极细的金光,像有人把星子揉碎了撒在上面,随着水波轻轻摇曳时,金芒便顺着花瓣的弧度流淌,活像有细碎的火焰在跳动。

    更奇异的是莲心,一缕若有似无的暖光在那里打着旋儿,像被揉碎的朝阳,把周遭的水汽都染成了温柔的金色,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类似花蜜的甜香。

    “它……”凌尘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阿树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师弟举着刚摘的野果朝他跑过来,发梢还沾着晨露,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

    “仙长是说……它能救我师弟?”

    他盯着那朵莲,呼吸都屏住了。方才被骨罗刹打散的希望,像被这金光勾着,一点点从心底往上冒。

    往生咒与古玉

    云渺残魂缓缓点头,虚影却跟着晃了晃,边缘突然像被风吹皱的水波般荡漾、扭曲,连带着声音都弱了几分。

    显然,刚才引他找到青冥涧,又强行稳住他溃散的仙元,已经耗尽了这缕残魂太多力量。

    “然。”残魂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光晕又淡了些,

    “但续魂需以‘往生咒’牵引——此咒并非送魂往生,而是‘锚定’魂魄于现世,让离体之魂暂时‘冻’在时光里,不使消散。”

    他抬起枯瘦的、几乎透明的手指,指尖的金光弱得快要熄灭,却精准地指向凌尘腰间。

    那里,一块温润的古玉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玉上刻着模糊的纹路。

    “你腰间之玉,与归墟阁‘生’之阵眼同源,更刻有半篇‘往生咒’残文。”残魂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力气,

    “若要完整施展,需你以自身仙元为墨,将咒文补全、重刻于玉上。”

    凌尘一怔,下意识伸手摸向那块古玉。

    触手冰凉,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可玉中却仿佛沉睡着一条蛰伏的春溪,此刻正与身下青石板的《逍遥游》刻痕隐隐共鸣,散出淡淡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暖意——

    那是青冥涧最纯粹的“生”之气息,正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往经脉里钻。

    “可……”他低头看着自己仍有些虚浮的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才对抗骨罗刹时,仙元本就耗损大半,后来又被残魂强行吊了口气,此刻丹田处空荡荡的,像揣着个冰窟窿。

    “我仙元刚被回春莲与您的残魂稳住,尚未完全恢复……”他没说下去,但眼底的担忧像墨滴入水,瞬间晕开,

    “以仙元为墨,重刻咒文,会不会……”

    会不会彻底垮掉?他不敢问出口,可心跳已经乱了节拍。

    万骨渊的死锁 日

    “凶险?自然凶险。”云渺残魂的声音陡然沉重,光晕又黯淡了几分,几乎要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只剩中间一点微弱的金芒还在挣扎,

    “仙元耗损过度,轻则修为倒退十年,丹田灵力溃散;重则伤及根本,经脉寸断,再难踏上仙途。”

    凌尘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的古玉仿佛也跟着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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