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虚渺的目光落在他煞白的脸上,那团光晕晃了晃,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像是看透了他心底的挣扎。
“但你师弟的魂魄,此刻正被锁在万骨渊深处。”残魂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凝重,
“那是骨罗刹的老巢,死气最浓郁之地。
寻常魂魄落入其中,三息之内便会被撕成碎片,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三息……”
凌尘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万骨渊……那个只在古籍里见过、连名字都能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书上说那里白骨累累,怨气冲天,连阳光都照不进三尺深。阿树的魂魄竟在那里?
他眼前瞬间闪过幻象:师弟半透明的魂魄被无数漆黑的死气缠绕,像落入蛛网的蝴蝶,每一次挣扎都被勒得更紧。
骨罗刹尖利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死气正一点点啃噬着阿树的魂体,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要蜷起身子。
“我师弟……还能撑多久?”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几乎握不住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开始微微发抖。
云渺残魂的虚影晃了晃,光晕明灭得更厉害了,像是随时会彻底消散。
“至多三日。”残魂的声音轻得像要断掉,
“三日之内,若你不携回春莲的莲子入渊,以古玉引青冥涧的‘生’气对冲‘死’气,再以‘往生咒’将其牵引而出……”
他顿了顿,那点金芒彻底暗了下去,只剩声音还飘在风里:
“你师弟的魂魄,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抉择与誓言
潭水倒映着凌尘苍白的脸,连他眼底的红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云渺残魂渐渐黯淡的光晕,又猛地转头看向潭心——那朵回春莲还在轻轻摇曳,金色的光像呼吸般起伏,仿佛承载着所有的希望。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仙元耗损的风险,万骨渊的恐怖,骨罗刹的威胁……每一个都像压在胸口的巨石,让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拼尽仙元刻完咒文后,可能会丹田破碎、修为尽废,从此变成一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废人。
可他偏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是阿树推开他的地方。
脑海里瞬间炸开无数画面:
阿树最后看他的眼神,惊恐里藏着决绝,像怕他回头似的;
师弟为了推他进传送阵,那声带着哭腔的“师兄”,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还有无数个寻常的日子,阿树总跟在他身后,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剑匣,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说
“师兄好厉害”时,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点心渣……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我去。”
凌尘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光。那光里有未脱的青涩,有藏不住的恐惧,却更有斩钉截铁的坚定,像寒夜里骤然亮起的星火。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因为用力而发出“咔”的轻响,虚浮的身体晃了晃,却稳稳地站住了。
“仙长,我刻!”他解下腰间的古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珍而重之地把玉放在青石板的刻痕旁。
深吸一口气时,胸口的伤又在疼,可他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将掌心按了上去,
“就算耗损仙元,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把阿树带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丝微弱却异常纯粹的仙元,从他掌心缓缓流出。
那仙元淡得像一缕青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如同丝线般一点点渗入古玉之中。
古玉上的纹路突然开始发亮,青石板上的《逍遥游》刻痕也跟着泛起金光,两道光芒交相辉映,在潮湿的空气里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潭心的回春莲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花瓣上的金芒陡然变亮,连带着莲心的暖光都沸腾起来,像要挣脱水面。
温润的金光裹着凌尘的手掌,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决心,也预示着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冒险,即将在万骨渊的黑暗中,轰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