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阿娘垂下头,她不知该作如何解释,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好像一切都很无力。
虞知春放下了手中端着的托盘,他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盘算着想,大概是因为有外人在,所以阿娘才会对他如此严厉。
不过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
他不想让这顿辛苦做出的饭冷掉,虞知春再次开口:“阿娘,下次不会了,今天在灶房里太热,来了前厅后我也忘换了回来。”
倘若往常虞知春如此解释,窦阿娘别说拉着人坐下了,或许连这一句解释都不需要。
可是今日,窦阿娘听完这一席话,反而脸色更沉了下去。
一开始,大元那孩子也是跟着在灶房忙前忙后的啊。
想起刚刚闻景元意有所指的话,窦阿娘的心神颤了又颤,她不怕别人怎么看自家的孩子。
那些眼神杀不死虞知春。
但她独独怕,虞知春嫁过去后,闻景元因为此事对他不满。
就像林萍和她一般。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和行动上的排挤却一点不减,甚至愈来愈过分。直到逼迫的你连一点的下脚地方也站不住。
窦阿娘看着小鱼,这番话让她知道,自家孩子这是一点弯都没转过来。
但有外人在,有的话总不能讲的太明白,可不明白,任小鱼的脑袋怎么想,也不会绕到这件事上。
因为从小到大,窦阿娘从未给虞知春讲过这方面的事情,一来,她不想让小鱼活的跟她一样苦。
二来,当初定的亲事,闻景元还是个傻子。总归不懂这些的。
最终窦阿娘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她道:“不该如此的,日后万万不可了。”
虞知春见阿娘的脸色不仅没有半点好转,反而又闷了许多,内心不免揪了起来。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无法,也只能点点头,挨着阿娘坐下,帮阿娘盛了碗饭后,余光瞥到阿娘动了筷子。
心里才好受了些。
明明今天这顿饭合该很对他的口味,但虞知春只是木着往嘴里送着,最后,竟只吃了一碗饭便撂下了筷子。
他把碗筷收起,看着阿娘正在喝鱼丸汤,才扬起了一点笑意:“阿娘,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板车,等不及了。”
说罢,虞知春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窦阿娘没有应声,眼神空洞的瞧着摆在虞知春面前的那碗菜,里面的鸡蛋金黄金黄的,现下却还有好多。
甚至临靠虞知春的那边的碗沿都还凑着紧,只有碗头被人的筷子拨弄了几下。
这几下还是在场另一人的杰作。
这样的氛围不仅令虞知春不好受,闻景元同样。
他的碗里此刻堆满了东西,那都是刚刚小鱼无意识给他夹过来的。
有好几次,闻景元都能感觉到那筷子是转了一个圈才转进了他的碗里,那是原本想给窦阿娘夹去的,后来不知怎么,又全部进了他的碗里。
“阿娘,我也出去瞧瞧。”闻景元站起身推门出去了。
窦阿娘依旧没有出声,她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碗盘,上面还堆着满满菜。
她想,大概是小鱼今日做多了吧。
虞知春跑出去,被冷风迎面一吹,心情也平息了许多。
今日的事情不怪阿娘,也是他做的不好,若他真因此病了,自己难受是小事,耽误几日后的事情,才是大事。
所以他不怪阿娘严厉的讲他,只是终究免不了一点的难过。
闻景元从后面追了上来,挨近人后,他刻意的放慢了步子。
等到虞知春即将进到屋子里时,他才缓缓开口:“对不起,刚才是我在阿娘面前,讲了你的不是。”
过了正午的太阳,天气又冷了些,闻景元吐出口的话雾蒙蒙的,拍打在空气中形成一小段独有的寒气。
虞知春看着渐渐消散的白雾,他摇摇头,面色平静道:“不怪你,是我不听话,才又惹得阿娘生气。”
闻景元一开始的确存了想让虞知春吃个教训的意思在,可真看到人挨批,他反而心里有种说不明的意味,嘴里也泛出了苦水。
最主要的一点是,他没想到窦阿娘会误解他所说的话,同样,也是因为这一点,白白惹得虞知春难过。
甚至到了最后,吃到嘴里的饭都少了一丝滋味。
闻景元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虞知春已经推开门进去了,屋子里他倒也不好再跟上去,只好在外面等着人出来。
屋子的门并未合住,刚响了几声咯吱的噪音,虞知春就推着板车出来了。
上面盖着豆腐的白布,以及还剩余下午要卖的豆腐也都不见了。
“你不是要看看怎么弄的吗?”虞知春推着车停了下来,“跟我过来吧,在我那边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