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景元感受到肩边的温度离了远些,倒也没多想,只以为小哥儿害羞,想着硬撑。
这一幕在虞江河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难不成虞知春还真使了银子?!
就算他再怎么惊疑不定的想也没用了,因为走回县令身旁的师爷,已经开始一字一句的罗列起,吴慧桩桩件件犯的事了。
“其一,吴氏藐视大隶法律,当街无故殴打他人,应赔偿钱五百文,进狱十日,以正风气。”
“其二,吴氏公堂对证期间,言辞不一,存欺骗父母官行径,罚杖二十板,以效尤敬。”
“其三,单证据确凿前,虞江河为其夫,不仅不纠正妻子所言,且仍行诡辩,言行影响颇深,鉴于此,罚杖十五板,立即奏效!”
不待虞江河再吐出什么喊冤的话,师爷就给了府卫使了个眼色,很快,虞家夫妇嘴里,便被双双塞进块嘴布,发不出一丝声响,被带到了大殿前。
此刻,衙门外的百姓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过了饭点,人又多起来,他们不明白,怎么这次判罚的如此严重。
但听了从内叠叠传来的话,百姓便心中明晰了,这二人妥妥罪有应得啊!
当初卖子求银便算了,现如今还要贪图人家的嫁妆,末了,还欺人太甚到,把人家的养母都给打伤了。
妥妥恶霸行径啊!
不仅如此,还仗着原先小哥儿的未婚夫不在场,连对着证据确凿的事情,都能掰扯上几句。
好在,最终还是被火眼金睛的县令大人洞悉了。
一夕之间,看着罪有应得的两个臭虫,百姓只觉太快人心,更有甚者,激动的喊着县令大人秉公执法,明察秋毫,真不愧是为我们太平县的父母官。
听得县令只觉自个判的真是好,真是妙啊。
此刻,吴氏半点话都说不出口了,她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所有的风向都变了。
明明县爷早就判了那野种啊!
垂头的吴氏突的抬起了头,她的眼神直盯在场的,另一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男子尾发高高束起,身着粗麻,扣径里不过是时下,村中人穿得最多的夹棉,脚下踩的也仅是一双沾着泥星子的布鞋。
可是此刻,他站在虞知春的身旁,便是他一来,县爷才改了口,破了格。
吴氏忘了,不是闻景元来了这里,能改变什么,而是他带着理带着据,才让应得的人有了他该得到的。
她起了贪念,便要为此负责。
衙门外杖法示众,因着嘴巴全然被布搪塞满,哪怕身上的杖责再如何严厉,他们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大人!为何偏生不罚他?”伶俐的声音透过重重人群,抵达公堂之中。
县令打眼看去,是一个粉嫩娇俏的小哥儿,年龄瞧着与他家二子相仿。
“来者何人?怎么,你说让本县罚便要罚,你的面子怕是比之丞相还要大啊!”
虞锦绣也知自己失言了,可他完全阻止不了自己那颗心,凭什么他的爹娘都被杖责了,罪魁祸首却一丁点惩罚也未受到。
“大人,小人乃虞江河之子,虞锦绣。”虞锦绣脑子是个清醒的,他此刻已经跪到了殿衙前,“大人,小人对您的判罚绝无异言,但您先前判的,杖虞知春五板,却未奏效。”
若不是爹和娘都被打的说不出话来了,虞锦绣才不会抛头露面的出现在衙门前,可爹娘已撑不起,他作为人子的,不可能一句不上前。
否则,等回了家,大哥还不知该怎么教育他。
总不能叫爹娘白白得一顿打吧,那说出去,怕不是叫人笑掉大牙。他还怎的寻夫婿,莫非也找个傻的?
他可不愿。
县令摆弄了下他桌上的红章,问道:“你的意思是来提醒本县的?”
虞锦绣心中一喜,他便知晓是爹娘太过分,才叫县令忘了这一茬。
他跪的不算直,眉眼中的喜悦却怎么也掩不住,“是,大人。”
“既然如此......”县令抬起了手,立在一旁的师爷忙搀扶了上去,“既如此,那便退堂,有异议者,可再奏!”
打板子声停了,县令也走了,见到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围在衙门周围的百姓也自行去了,各回各家,各做各事。
唯有跪在地上的虞锦绣未动,他停在那里,像是在思索什么。
直到衙府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住,他才回过了神似的,抬头瞧了一眼。
一眼便瞧到了他的好哥哥,虞知春。
模样一如当年,细眉单眼,无论发生何事,那双眸子总是淡淡的,仿佛一切都入不得他的眼。
就像当年,他也是跪着,乞求虞知春不要走,可他却半点未瞧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