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求生本能,她下意识拉开驾驶室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宁柏二人喝道:“快上车!”
宁柏几乎是和赵寻同一时间行动起来,他一把将林问之推进后座,自己也紧跟着扑了进去。
两人齐齐摔在后座上。
赵寻来不及管后面的人,她双手攥紧方向盘,猛踩油门,整个车子弹射出发,堪堪擦过杨敬车头,漂移出一个九十度的大转弯,撞翻了一面货物墙,在倾翻而落的箱子中,擦着地面留下两道车辙印,朝工厂大门疾驰而去。
后排的二人根本来不及系安全带,在车里滚了好几圈,林问之险些把晚饭呕出来,不等他喘息又重重地砸在了宁柏身上。
宁柏攥住拉手,勉强维持住平衡,将林问之的脑袋紧紧护在手中。
“小林总,您没事吧?抓紧我!”
林问之来不及说话,身后传来引擎声,白光直直地透过后玻璃打进来,映在林问之苍白的脸上。
杨敬他们竟然追上来了。
车头灯离他们越来越近,宁柏把林问之拦在怀中,大半个身子包裹住他,咬牙道:“他不要命了吗?”
赵寻额上渗出冷汗,表情却没怎么变,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漆黑的路:“这段山路本来就是事故多发地,他把我们往沟里一顶,车毁人亡不是问题。”
“你说什么?”宁柏心里一兜。
赵寻深吸一口气,一开口却出奇地冷静:“宁总,杨敬到底做了什么你最清楚,只要把证据交上去,不仅要上交非法所得,牢狱之灾免不了。”
她咬了咬牙,后视镜里瞥了眼越来越近的车,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意:“坐稳了!”
在杨敬的车顶上来之前,赵寻猛打方向盘,一个拐弯,将后面的车又甩出去几米。
宁柏单手掏出手机,迅速地报了警,然后盯着那辆亡命之车,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绝不能在这里出事。
然而杨敬到底是狗急跳墙,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他这么疯狂,不顾夜色中崎岖而多弯的路,不停地加速,在追上他们的那一刻,狠狠地朝车尾撞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里的几人再次往前倾,赵寻咬紧牙关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骂了一句,把油门踩到底,竭尽全力躲过杨敬一次又一次疯狂的撞击。
和杨敬相比,赵寻的那辆图方便买的通勤车简直是纸糊的玩具,几次撞击后,车尾已经伤痕累累,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还有多久能上主路?”宁柏问。
“十几分钟。”赵寻稳了稳心神,“放心,宁总,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车子依旧在不停颠簸。
宁柏抱着林问之上上下下摇晃了一番,隐隐觉得有丝不对劲。
怀里的人怎么这么安静。
他一把拉开怀里的人,对上了林问之失焦的双眼。
凌乱地发丝贴在他额头上,一张脸惨白得过分,嘴唇轻颤,浑身汗涔涔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问之竟然失去知觉了!
宁柏浑身一僵,抓着林问之的肩膀焦急地吼道:“小林总!”
“林问之!”
但林问之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汽车相撞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引擎声,风声……各种声音交织成混乱的交响曲,排山倒海般朝他耳朵里灌去。
不对,还有其他声音,尖叫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连同他自己一起被卷进无边的黑暗中。
等他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十三年前的夜色。
颠簸的车厢,刺眼的灯光,倾轧而来的高大的货车,以及一根根冰冷锋利的钢针。
林问之浑身僵硬,瞳孔张大,呆坐在原地,在周围一道道刺耳的尖叫声中,喃喃了一声:“妈妈……”
下一秒他被裹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问之,妈妈爸爸在这里呢。”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耳边想起剧烈的撞击声,接着他的手掌摸到了温热而粘稠的液体。
死神面无表情地执行了他的任务。
无边的黑暗和窒息席卷而来,将他慢慢缠绕,又收紧。
所有的呼喊和嘶吼都被卡在喉咙中,林问之徒劳地张着嘴巴,任凭泪水滑进唇齿。
他被紧紧锁住,像是一只被束缚而无力挣扎的鸟。
林问之紧紧抓着身前的臂膀,在这个越来越冷的怀抱中不停颤抖。
就像他现在这样。
林问之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在一次又一次剧烈的颠簸中,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越发困难。
心脏极速跳动,仿佛随时会冲破这具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