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尚指间察觉到连家礼轻微的颤动。他深吸一口气,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我哥知道。至于家里……我会在两年内,找个合适的时机坦白。”
“合适的时机。”连家和将这个词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小尚,你比家礼小了六岁。这个年纪的喜欢,能维持多久?等你去上大学,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还会记得今天的承诺吗?”
话问得直白,连家礼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手背却传来陆景尚安抚的轻按。
“家和哥,我明白年龄是道坎。正因为我年轻,我的未来才有无限可能,而所有这些可能里,我都预设了家礼哥的位置。我报考京市,不是一时兴起的追随,是深思熟虑的奔赴。”
连家和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连家礼身后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已长成了挺拔的青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竟让他有一瞬的恍惚——像极了当年执意要闯出一片天的自己。
“点菜吧。”他终是移开视线,将菜单推过去,“这里的灌汤黄鱼是招牌,我已经约过了。”
这不起眼的让步,让连家礼暗暗松了口气。他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却见兄长正低头整理袖口,神色难辨。
用餐期间,连家和绝口不提感情,只问陆景尚对大学的规划。问题依旧犀利,却褪去了刻意为难。陆景尚答得坦诚,说要抓住每个机会成长,终有一日要堂堂正正站在连家礼身边。
侍者撤下主餐盘,端上甜品。连家和这才状似随意地问:“家礼明天和小尚一起飞?”
“嗯,提前去分公司对接。”连家礼应道,“正好送小尚报到。”
连家和手中的银勺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最终化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既然决定了,”他放下餐具,神色松动了几分,“就好好相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陆景尚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他在桌下寻到连家礼的手,用自己的手指紧紧缠绕上去。指尖不受控的微颤,通过相贴的皮肤尽数传递——那是他将方才那场无声战役里积攒的所有紧张,与此刻奔涌的喜悦,一并交付的证明。
连家和尽收眼底,轻轻摇头。也罢,年轻人的路,总要他们自己走。他端起茶杯,望向窗外深市无际的灯海,唇角终于牵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他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家礼,记得给爸妈打个电话。”
“好,哥。”
“家和哥,再见。”
陆景尚到家时,夜已深沉。客厅的灯还亮着,严竹君和陆建忠显然在等他。
“小尚,后天就开学了,妈妈有些话想跟你说。”严竹君拉他坐下,语气温柔却难掩忧色,“知道你从小有主见,心事都藏在心里。还记得那时候,你小小的一个人,窝成一团,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妈妈好多次都想靠近你,又怕打扰你,只能透过门缝偷看你,妈妈真的好心疼你,可妈妈当时什么也做不了。”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眼里已经积满不舍的泪水,“答应妈妈,以后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好吗?”
“妈,你们已经做了很多了,以后不要担心,我答应你。”陆景尚极轻地应道,声音微颤。
陆建忠这才开口,声音沉稳:“小尚,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但人生的重大选择——”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一定要记得和家人商量。”作为父亲,他太了解儿子这份独立背后的隐忧。过分的自信,有时不仅会伤到自己,更可能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
“我会的。”陆景尚点头,心里却泛起涟漪。父亲说的“重大决定”指的是事业和爱情?事业还没准确方向,爱情嘛,他这辈子不可能有男女婚姻,便只有他与连家礼的这段感情。
回到房间,父母的叮嘱仍在心头萦绕。他明白那些关乎人生的选择,理应与家人商量。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敢用不确定的父母接受度,去赌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他站在窗前,夜色中静谧的庭院如工笔画。然而他的身体却成了一架失衡的天平:一端沉向身后客厅里父母温情的注视,那份重量,柔软而坚韧;另一端则被京市的那个身影轻轻提起,那份牵引,坚定而明确。
他放不开连家礼的手,也舍不得父母伤心。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连家礼的消息:“睡了吗?明天要早起,记得休息。” 陆景尚摩挲着屏幕上的字,仿佛能透过这简短的问候,触到对方温柔的眉眼。
这一刻他忽然懂得,真正的成熟并非取舍,而是在守护爱情的同时,也不辜负亲情的期望。他不需要二选一,而是要找到一条让所有人都能安心的路。
他回复:“这就睡。明天见,家礼。” 放下手机,陆景尚轻轻呼出一口气。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