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位是连先生吧。”花铭佑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他与景尚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话语间若有似无的暗示,仿佛在将两人划入同一阵营。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酒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危险地晃荡,像他此刻被冒犯后、正极力克制的情绪。李琅当然听得出这年轻人的弦外之音,却根本不屑与这等角色结盟。花家那个做外贸起家的暴发户,也配来攀李家的高枝?
“后生仔。”李琅用粤语懒懒开口,故意带着地道的市井腔,“睇戏就要有睇戏嘅规矩。”
他轻轻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想落场?”起身时西装面料带起一阵凛冽的风,“你未够班。”
“那李董,”他欠身的 45 度精确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有机会再聊。”
李琅漫不经心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酒吧转角,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威士忌的余韵还在舌尖缠绕,他随手将几张钞票压在杯底,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廊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镜面装饰柱时,他瞥了眼镜中那个依旧从容的自己,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
有些蝼蚁,终究认不清自己的分量。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距离给林木发去最后通牒已经过去半小时,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复。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的耐心彻底告罄。
“不识好歹。”他低声自语,一把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准备去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好生“理论”一番。
而在酒吧转角的暗处,花铭佑正静静注视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手机屏幕在他脸上投下幽绿的光,微信界面里,“陆景尚”的对话框赫然在目。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夜色浓稠如墨,连家礼将车停在巷口不远处,一眼就看见了榕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景尚不知已在树下等了多久,昏黄的路灯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他垂首盯着手机屏幕,连家礼走近时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眼陆景尚,他的唇线紧抿,眉心蹙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没喝酒吗?”陆景尚抬眼望来,按灭手机,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车钥匙上。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雾,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他原本在心底为连家礼找好了无数个借口——也许是酒后失态,也许是被人设计。可现在,连这最后的退路都被剥夺了。
夜风穿过榕树的气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在他们之间紧绷的沉默上,又划开了一道口子。
连家礼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看见年轻人紧握的拳头,看见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眸此刻蒙着的阴霾,更看见那张故作平静的面具下正在碎裂的真心。
“那不是接吻。”他向前一步,急于解释,在陆景尚后退前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是强迫。”他牵引着那只微颤的手,按上自己颈侧——那儿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在月光下泛着红。陆景尚的指尖一烫。
“我……”连家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竭力压平的颤意,“我咬了他,也泼了酒……”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进陆景尚眼里,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在烧。“然后,我只想见你。”
陆景尚的指尖触到那道红痕,像是被烫到般微微一颤。借着月光,他能清晰地看见连家礼眼底的坦然与深藏的痛楚。
他静静地抱着连家礼,听着他讲述最近发生的一切,以及和李琅过去的纠葛,这次没有隐瞒。
陆景尚虽然内心依然介意自己的爱人被这样的禽兽再次欺负,但他更恨自己没能护他周全。
陆景尚的眼睛红得骇人,有对连家礼的心疼,还有着从未有过的暴戾,他此刻就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困兽。
陆景尚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碾过:“对不起,家礼哥……我好恨,恨我自己为什么没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他……我本该问清楚你去哪儿的,那样我绝不会让你独自踏进那里。”
连家礼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他见过陆景尚的许多面,温柔的,执着的,甚至偶尔流露的狡猾,却从未见过他因无能为力而如此煎熬自责的模样。
陆景尚把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勒得连家礼骨头发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松,然后把脸埋在连家礼的颈窝里,闷闷地、挤出一句:“对不起,我好恨他,也好恨自己。”
“他不值得你这样,”连家礼声音放得极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另一只手抚上陆景尚紧绷的脸颊,“更不配成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