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咳一声,转身去取车钥匙:“走吧,我送你。衣服不合身,到家就换掉。”
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却不再轻易落向身旁那个已然长成的身影。
车子驶离陆家,汇入上午繁忙的车流。连家礼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又松了松衬衫领口。车内弥漫着陆景尚身上独有的淡香,不知为何,竟让他有些呼吸发闷。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套灰色运动装勾勒出的、超出预期的挺拔轮廓,以及副驾上那人腿间被布料紧裹的明显弧度。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目光竟在无意中捕捉到了这一细节。那画面如拨片一般,反复挑动着他努力维持平静的心弦。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将思绪聚焦于即将到来的相亲——深大李院长的女儿,照片中看起来知性温婉,是长辈会欣赏的类型,也理应符合他一直以来对伴侣的想象。
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陆景尚临走时那句意味深长的“祝你约会愉快”,以及他转身离去那一刻,灰色运动服所勾勒出的、暗含力量的年轻背影。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涌上。他分明是去进行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社交,为何此刻却像背着老婆去偷腥的猫。
到达高档法式餐厅后,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连家礼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强迫自己浏览手机里的工作邮件,手指却不听使唤,神不知鬼不觉地点开了陆景尚的朋友圈。
“朋友圈三天可见”几个字冷冷地悬在屏幕上方。连家礼盯着那行小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失神。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温婉的女士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近。她身着浅蓝色长裙,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步履从容,身姿婀娜,美不胜收。
“连先生?你好,我是李舒然。”她的声音清润悦耳。
连家礼立即收敛心神,起身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李小姐,你好,请坐。”
他必须承认,李舒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出众。照片未能完全捕捉到她身上那种书卷气与柔美并存的独特气质,真人更像是从古典画中走出的仙子,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一瞬间,他确实被这超凡脱俗的美丽所吸引。
寒暄、点餐、交谈,一切按部就班,流畅而礼貌。李舒然谈吐优雅,学识广博,无论是对当前经济形势的见解,还是对音乐话剧的赏析,都显示出极好的教养与内涵,无疑是一位非常理想的交流对象。连家礼保持着绅士风度,适时回应,引导着话题,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早已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他会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那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身影,直到确认不是他才收回视线;也会在李舒然谈及最近读到的好书时骤然走神——前年夏天,陆景尚盘腿坐在他卧室地板上打游戏时,塞给过他一本黑塞的《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彼时他只当是少年心血来潮的分享,随手便将那本书搁在书架角落,再未想起。
直到昨夜辗转难眠,他鬼使神差地翻开那本典藏。他素来对文学兴致寥寥,对外国名著更是所知甚少。可当读到那两个灵魂之间超越世俗的深刻羁绊时,他才蓦然惊觉——原来陆景尚早已用这般含蓄的方式,将那份不可言说的悸动悄然摊开在他面前。只可惜他反应过于迟钝,竟将少年人赤裸捧出的真心,当作了无关紧要的推荐。
“连先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李舒然放下刀叉,语气温和坚定,问题一针见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亮如水,仿佛能洞悉他所有伪装。
连家礼倏然回神,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他端起水杯,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轻啜一口,冰凉的液体却未能平息心绪。“抱歉,李小姐。”他牵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可笑意未及眼底,“昨晚没怎么休息好。”
这借口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一身认真搭配的衣着,对面坐着一位无可挑剔的约会对象——走神,显然与睡眠无关。
“没关系的。”李舒然微微向前倾身,声音轻柔,语气却异常笃定,“连先生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直说。我想……我大概能明白您的言不由衷。”
“这倒没有……言不由衷?”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握住了微凉的水杯。
“连先生大概,和我一样吧?”她唇角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坦然说道,“我就直说了,我不喜欢男生,而您……其实也不喜欢女生,难道不是吗?”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他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
“或许是神秘的第六感。”她指尖轻推镜框,镜片后的目光澄澈而通透,“又或许是因为……您看我的眼神,和我每次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