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太明白……”他下意识地避开那道能穿透人心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杯壁上反复摩挲,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镇定。
“既然连先生如果愿意继续坐下来交谈,”她将餐巾对折成一个利落平整的方形,动作从容不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不妨信任我这个心理学博士。简单地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
“……好。”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第一个问题。”她的目光如轻柔却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入核心,“以您这样出众的条件,为何大学四年都没有开始过一段正式恋情?”
“那时课业繁重,而且……各种比赛和项目也很多。”他的声音略显干涩紧绷,像在背诵一套准备已久的说辞,“况且,高中时期也不是没有交往过女生……”
“那么,第二个问题。”她身体稍稍前倾,将声音放得更轻,却因此更具穿透力,“那些青涩的恋情,是不是都默契地止步于牵手和拥抱?”
“我毕业后也亲过女生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般的急切,像是在奋力捍卫某道即将失守的防线。他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她能猜到,前两段确实如她所说……
她并未反驳,只是又凑近了一些。这个距离让连家礼能清楚地看到镜片后那双蕴含着专业审慎与深切理解的眼睛:“那为什么,始终没有自然而然地发展到最后一步?是你不行么?还是因为您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抗拒?”
“我不知道……”
“第三个问题。”她再度靠近,气息近在咫尺,淡雅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如果我说,我现在要吻你,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请遵从内心最真实的直觉。”
“……我会躲开。”他的声音轻若耳语,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最后一个问题。”李舒然优雅地坐回原位,双手安然交叠于膝上,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直接望进他的心底,“请诚实地告诉我,你觉得我美吗?”
“你很美。”连家礼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真诚得不容置疑,“客观地说,非常美。”
“现在,你明白了吗?”她的目光沉静却具有穿透力,可眼波深处流淌的却是深刻的理解与共情,“一个性取向为异的男性,面对美丽女性时,身体会先于理智发出信号——那是种不由自主的靠近,是目光会留恋的渴望。但在你身上,这种最原始的悸动是缺席的。”
她停顿片刻,让话语的分量缓缓沉淀:“你能欣赏美,就像欣赏一幅传世名画、一曲动人乐章,理性上你知道它无可挑剔,但你的心不会为此躁动,不会产生想要触碰、占有、融入彼此生命的冲动。这,便是你的内心给出的,最直接也最诚实的答案。”
连家礼怔在原地,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多年来混沌的自我认知在瞬间被拨开。无数个被他刻意忽略或合理化的细节,此刻奔涌而出,串联成无可辩驳的线索:
高中时那两段无疾而终的恋情,每次当女友试图靠近,他的身体总会先于意识微微后仰,那份不够自然的僵硬,被他归咎于青涩和“不习惯”。然而,对于球场兄弟们的勾肩搭背、嬉笑打闹,他却从未有过半分不适。毕业后那个闷热的夏夜,他将当时的女友轻按在巷口墙边,闭上眼努力投入那个吻,内心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任务般的解脱。从那以后,整个大学时代,他再未涉足任何恋情,也未曾对任何人心动——无论男女。他曾将这一切归结于“学业繁忙”和“没遇到对的人”,如今看来,那不过是潜意识为真相筑起的脆弱防线。
“谢谢。”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释然,“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不客气。”她莞尔一笑,神色柔和下来,眼中的锐利被温暖的追忆取代,“其实这番话,当年也曾有位朋友点醒过我。但相比之下,我或许比你更幸运些——那个告诉我真相的人,恰好也是我心之所向。”
“那你和她……后来怎么样了?”连家礼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一段珍贵的故事。
李舒然轻轻搅动着杯中剩余的咖啡,银匙与瓷杯相触,发出清脆而寂寞的细响。“她啊……”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流转的夜色,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历经沉淀的无奈,“我们几年前分开了。不过,她现在也来到了深市——”她转回头,镜片后的眼睛重新聚焦,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微光,“我正努力让她再一次看清,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不然,我也不会坐在你面前。”
连家礼会意一笑,举起水杯示意:“即使被李小姐‘利用’,我也觉得值得。不过在我看来,这种方式确实有些激进,但还是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李舒然指尖轻抚杯沿,眼底泛起清浅的笑意:“连先生说得对,这法子是有些激进,可我看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