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
杨大人。”

    杨锦昭看也没看苏文衍,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死死钉在长霖姿脸上,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你在这里做什么?”

    长霖姿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心尖一颤,下意识地解释:“我……我只是出来走走,偶遇苏先生,他……”

    “偶遇?”杨锦昭嗤笑一声,打断她,目光终于转向苏文衍,那眼神冷得如同数九寒冰,“苏先生?还真是巧啊!本官竟不知,苏先生与内子如此投缘,在这僻静巷口也能‘偶遇’深谈!”

    “杨大人误会了。”苏文衍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和,“在下只是恰巧路过,与夫人探讨几句关于江南织锦的纹样……”

    “探讨纹样?”杨锦昭根本不信,他猛地伸手,一把夺过苏文衍手中尚未完全收好的卷轴,粗暴地展开!

    那根本不是织锦纹样!上面赫然是用工笔细致绘制的……北境边境的简易舆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涉及山川地形、道路关隘,甚至还有一些关于粮草运输路线的推测标记!

    虽然并非军机详图,但一个普通商人,私绘边境舆图,与他的夫人在此“探讨”?

    “好一个探讨纹样!”杨锦昭将舆图狠狠摔在苏文衍身上,怒极反笑,声音森寒刺骨,“苏文衍,你好大的胆子!私绘边境舆图,窥探军机,你究竟是何居心?!”

    苏文衍眉头微蹙,却并未惊慌,只是弯腰拾起舆图,平静道:“大人息怒。此图乃在下根据市面上流通的商路图册自行绘制,意在研究可能的商队补给路线,绝无窥探军机之意。在下虽为商贾,亦知家国大义,断不敢行此不轨之事。”

    “巧言令色!”杨锦昭根本听不进去,他此刻已被怒火和一种被背叛的刺痛冲昏了头脑。他猛地转向长霖姿,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失望与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还有你!长霖姿!”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警告过你,守好你的本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与这来历不明之人私下往来!甚至……甚至与他探讨边境舆图?你可知这是何等罪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还有没有杨家的门楣?!”

    长霖姿被他劈头盖脸的质问砸懵了,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厌恶,心像是被瞬间撕裂,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委屈、愤怒、还有那百口莫辩的绝望,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我没有……杨锦昭,你凭什么这样冤枉我!”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苏先生只是……只是想帮忙!他在想办法解决粮草问题!你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信!你只知道怀疑我!”

    “帮忙?就凭他?一个商贾?”杨锦昭冷笑,目光在她和苏文衍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讽刺,“你们倒是……惺惺相惜!”

    这话已是极其侮辱。长霖姿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泪水汹涌而出,她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巷口格外响亮。

    杨锦昭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缓缓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那里面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骇人的死寂。

    长霖姿打完这一巴掌,自己也愣住了,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看着他脸上那刺目的红痕,心中一片冰凉的空洞。

    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文衍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杨锦昭没有再看长霖姿一眼,他甚至没有再发怒,只是用一种极度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令人心寒的语气,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送夫人回府。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锦瑟院半步。”

    说完,他最后冰冷地扫了苏文衍一眼,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意,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长霖姿僵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黑暗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缓缓瘫软下去,被及时赶上的云袖死死扶住。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的位置,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决裂,在这一记耳光与冰冷的软禁令中,已成定局。

    苏文衍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将那份舆图仔细收好,对着失魂落魄的长霖姿微微躬身一礼,也默默转身离去。

    长街恢复寂静,只剩下昏黄的灯笼,映照着长霖姿苍白如雪、泪痕交错的脸。

    他走了,带着对她的彻底不信任与失望,奔赴生死未卜的边关。

    而她,被囚于华丽的牢笼,心已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