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柳家的……柳如湄。
她默默退开几步,没有进去。心中的那根冰刺,似乎又往深处扎了几分。
隔日,长霖姿因婚礼采买绸缎之事,去了盛京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
掌柜热情地迎上来,将她请入内间看货。正当她挑选缎面时,内间帘子一动,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气质儒雅温润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书卷气,眼神却清明睿智。
“苏先生!”掌柜连忙行礼,态度恭敬。
那苏先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长霖姿身上,见她气度不凡,便拱手一礼:“在下苏文衍,打扰夫人了。”
长霖姿还了一礼:“苏公子有礼。”
掌柜忙介绍道:“夫人,这位是苏文衍苏先生,是咱们东家特意从江南请来的账房先生,最是精通术数,善于经营。”
苏文衍谦和一笑:“掌柜过誉了。不过是略懂些皮毛,混口饭吃。”他的目光扫过长霖姿手中拿着的几匹红色锦缎,笑道,“夫人好眼光,这几匹都是今年苏杭最新的花样,染织工艺亦是顶尖。只是这正红色,用料和工艺都极讲究,价格恐怕不菲。”
长霖姿淡淡道:“婚礼之用,自然要选最好的。”
苏文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问,只道:“原来如此。恭喜夫人。若是大宗采买,或可与东家商议,价格上或可优惠些。在下不才,或可代为引荐。”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言语得体,既提供了帮助,又未过分探询,让人心生好感。
长霖姿正欲婉拒,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掌柜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面色有些为难:“夫人,苏先生,外面来了几位官爷,说是户部的,要查近三个月的账目流水,说是……说是核查与边军粮草采买相关的款项。”
边军粮草?长霖姿心中一动。
苏文衍神色不变,对掌柜道:“既然是官府查账,自当配合。你去将账册取来,我在此协助便是。”他又转向长霖姿,歉然道,“夫人,看来今日无法为您引荐东家了。扰了您的雅兴,实在抱歉。”
长霖姿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此人精通术数,善于经营,又能让掌柜如此敬重,绝非普通账房。或许……
她不动声色地道:“无妨。苏先生先忙正事。”她留下云袖继续挑选缎匹,自己则借口更衣,走到了外间,留意着查账的动静。
只见那几位户部官员态度倨傲,言辞苛刻,显然是故意刁难。而苏文衍面对盘问,对答如流,账目清晰,条理分明,将对方一个个不着痕迹的陷阱轻松化解,反而让那几个官员显得有些狼狈。
长霖姿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苏文衍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此人冷静、机敏,且对钱粮账目之事极为精通。若能得他相助,或许对缓解杨锦昭眼下在粮草上的困境,能有所裨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压下。
暗礁已现,信任的船只行驶其上,开始感受到那水下潜伏的、冰冷的撞击。长霖姿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一边是日渐疏离、与旧日白月光牵扯不清的夫君,一边是偶然相遇、或许能提供关键帮助的陌生男子。而她怀揣着那枚象征着承诺与责任的蟠龙玉佩,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