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不安,源于杨锦昭。
他依旧忙碌,甚至比以往更甚。边关军报雪片般飞来,朝中事务千头万绪,他常常在书房待到深夜。长霖姿体谅他的辛劳,每晚都会亲自送去宵夜,或是静坐一旁陪伴。他待她依旧温和,会接过她递上的参汤,会在她离开时嘱咐她早些安歇,偶尔目光相接,他眼底也会掠过她熟悉的暖意。
可长霖姿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层薄雾,不再像西郊赏枫那日那般清澈见底。他依旧会握她的手,指尖却少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时甚至在她触碰时,会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他不再主动提及婚礼的细节,当她兴致勃勃地拿着礼单或布置图样去询问他意见时,他也只是匆匆一瞥,淡淡道:“你决定就好。”
这种变化微妙而持续,像冬日里渐渐凝结的霜花,一层层覆盖上来,无声无息,却寒意刺骨。
长霖姿试图告诉自己,是边关战事吃紧,他压力太大。是朝务繁杂,他分身乏术。她努力做得更好,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将杨玉茹照顾得无微不至,只盼他能少些后顾之忧。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
她注意到,他书房的灯有时会在她离开后又重新亮起,直到天明。她发现,他偶尔会对着窗外怔怔出神,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她甚至在他换下的朝服上,嗅到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御史府,也不属于他常用熏香的……清冷兰香。
那是柳如湄惯用的香。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宫宴那夜马车里的承诺言犹在耳,可现实却像无声的嘲讽。他真的放下了吗?那些“过去”,真的能轻易成为“过去”吗?
与此同时,宫墙之内。
柳如湄坐在暖阁窗边,指尖抚过琴弦,却没有发出声音。她面前摊开着一本佛经,目光却落在窗外枯寂的枝桠上。
一名心腹宫女悄步进来,低声禀报:“娘娘,东西已经通过老法子送出去了。杨大人那边……似乎并未起疑。”
柳如湄“嗯”了一声,神色淡漠:“他自然不会起疑。在他心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他保护、不谙世事的柳家妹妹。”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他大概以为,我整日在这深宫里,除了诵经念佛,便是伤春悲秋吧。”
宫女不敢接话。
柳如湄沉默片刻,又道:“边关那边,消息确定了吗?”
“确定了。北狄内部主战派占了上风,开春后必有战事。沈将军虽勇武,但根基尚浅,恐难应付。”
“很好。”柳如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锦昭他……必定忧心如焚。他需要助力,而能帮他稳住后方、协调粮草军饷的,朝中还有几人?谢氏已倒,那些清流文官,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他会明白的。有些路,一个人走太艰难。有些过往,不是想割舍就能彻底割舍的。”
她需要让他重新意识到她的价值,不仅仅是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更是她在宫中、在各方势力间所能提供的、独一无二的助力。她要让他知道,那个看似柔弱的柳如湄,并非他的负累,而是可以与他并肩站在权力巅峰的人。
长霖姿心中的不安日益加剧。
这日,她依惯例去书房给杨锦昭送参茶。走到门外,却听到里面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
“……粮草迟迟不到,军中已有怨言!沈墨孤军深入,若后援不继,后果不堪设想!朝廷诸公,难道真要坐视边关将士寒心吗?!”
她在门外驻足,心猛地一沉。边关局势竟已如此严峻?
里面沉默了片刻,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兵部的一位老尚书):“杨大人息怒。并非户部有意拖延,实在是……唉,国库空虚,各地税银收缴不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除非……除非能说动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先行垫付……”
“江南世家?”杨锦昭冷笑,“他们个个精似鬼,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足够分量的担保和利益,谁会轻易掏出真金白银?”
“或许……或许可以请宫中哪位贵人出面斡旋?毕竟,江南不少世家,与宫中几位娘娘的母家,关系匪浅……”老尚书的声音带着试探。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长霖姿站在门外,端着托盘的手指尖微微发白。她似乎能想象出杨锦昭此刻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的挣扎。宫中贵人……能与江南世家说得上话,又有分量担保的,除了皇后,便只有圣眷正浓、出身江南清流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