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壑
怔住。

    “我记得,你似乎颇通棋艺?”他忽然问道,目光落在不远处石桌上摆放的一副白玉棋盘上。那是长霖姿平日打发时间所用。

    长霖姿有些意外,点了点头:“略知皮毛,不敢言通。”

    “可愿手谈一局?”杨锦昭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下棋?和他?

    长霖姿心中讶异更甚。她与他,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流与那几次生死关头的并肩,何曾有过这等风雅闲适的相处?

    见她迟疑,杨锦昭眉梢微挑:“不愿?”

    “不敢。”长霖姿连忙起身,“只是妾身棋艺粗浅,恐扰了大人雅兴。”

    “无妨,消遣而已。”杨锦昭已然起身,走向石桌。

    长霖姿无法,只得跟了过去。云袖早已机灵地备好了茶水点心,悄然退至远处候着。

    两人对坐,杨锦昭执黑,长霖姿执白。

    棋局伊始,长霖姿尚有些拘谨,落子谨慎,步步为营。杨锦昭的棋风却与他为人相似,大开大阖,攻势凌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然而,十几手过后,长霖姿渐渐沉浸其中。她发现,杨锦昭虽攻势凶猛,却并非一味强攻,布局深远,算路精准。这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也开始放开手脚,针锋相对。

    一时间,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晨曦渐暖,透过石榴树的枝叶缝隙洒下,在棋盘上跳跃着斑驳的光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清脆的落子声和偶尔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长霖姿全神贯注,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果断落子,浑然忘了对面之人的身份,也忘了最初的拘束。她专注于棋局的变幻,试图看透他每一步背后的意图。

    杨锦昭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挺秀的鼻尖因思索而微微蹙起,唇瓣无意识地轻抿着,透出一种与平日温婉沉静不同的、灵动的执拗。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不知不觉便长了些。

    一局终了,竟是险险和局。

    长霖姿看着棋盘上势均力敌的局面,轻轻吁了口气,这才从棋局中回过神来。抬眸,正对上杨锦昭深邃的目光,她心头一跳,方才的坦然瞬间消失,脸颊微热,垂下眼睫:“大人承让。”

    “棋艺不错。”杨锦昭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身上,“布局缜密,应对也够机变。”

    “大人过奖。”长霖姿低声道,心中却因他这难得的夸赞而泛起一丝微小的雀跃。

    “不必妄自菲薄。”杨锦昭放下茶盏,站起身,“今日便到此吧。府中若无事,午后可去书房,有些……账目,需与你核对。”

    账目?长霖姿有些疑惑,府中账目一向由杨忠打理,定期向她禀报即可,何需特意核对?但她并未多问,只应道:“是。”

    杨锦昭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霁月轩。

    长霖姿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一早晨,如同做梦一般。他的突然到来,那盘意料之外的棋局,还有最后那句似是而非的“核对账目”……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晨光正好,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

    有些东西,似乎正如同这晨光与花朵,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