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府仿佛一艘失去了舵手的巨轮,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上静静漂浮。表面一切如常,井然有序。长霖姿将府务打理得滴水不漏,对外酬酢亦应对得宜,甚至因着杨锦昭临行前那句“府里你多费心”,杨忠遇事请示她的频率也高了不少,态度愈发恭谨。
然而,只有长霖姿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潜藏着何等的不安。杨锦昭此行目的虽未明言,但必定与北狄细作及宫中内应有关,凶险难测。每隔几日,会有加密的军报送至书房,由杨忠亲自接收,长霖姿从不过问,但空气中那份无形的紧绷感,却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清晰。
秋意渐深,庭中落叶纷飞。这日午后,长霖姿正坐在窗下缝制一件冬衣,针脚细密匀称,是给杨锦昭的。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维持人设的必要之举,如同打理府务一般,是“杨夫人”职责的一部分。可指尖抚过那厚实温暖的锦缎时,心头却难免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
突然,一阵极其突兀、近乎凄厉的猫叫声从府邸西北角的方向传来,划破了午后的宁静。那叫声不似寻常猫儿发情或打斗,倒像是……某种刻意模仿,却又因极度惊恐或痛苦而变了调子。
长霖姿执针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刺入指腹,沁出一粒殷红的血珠。
西北角……那是靠近后巷杂役房和废弃柴房的方向,平日少有人去。这猫叫……
她猛地想起福贵招供时提到的接头暗号——初三夜,西角门,三声猫叫!
今日并非初三,这猫叫声也并非三声,而是断续凄厉的一声长鸣。是巧合?还是……某种变异的、仓促发出的信号?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杨锦昭不在,府中若有变故……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唤来云袖:“你去寻杨管家,悄悄告诉他,带几个绝对可靠、身手好的护卫,立刻去西北角那排废弃柴房查看!要快,动静小些!”
云袖见自家小姐脸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长霖姿在房中踱步,心绪不宁。她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但那声猫叫实在太过诡异。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云袖脸色发白、脚步踉跄地跑了回来,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姐……不好了……杨管家他们……他们在最里面那间柴房的暗格里……找、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长霖姿心头一紧。
“找、找到了……大小姐!”云袖几乎要哭出来,“大小姐她……她还活着!”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长霖姿只觉得耳畔嗡鸣,几乎站立不稳!
杨玉茹……没死?!
这怎么可能?!当日在废井中打捞上来的尸体,虽被井水泡得有些肿胀,但服饰、身形、甚至部分容貌特征,都确凿无误!杨锦昭亲自验看过,太医也确认了颈间扼痕……怎么会……
“你看清楚了?当真是玉茹妹妹?”长霖姿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抓住云袖的手臂追问。
“看、看清楚了……虽然瘦得脱了形,脸色也难看……但确实是大小姐没错!她还认得杨管家,只是……只是好像吓坏了,说不出完整的话……”云袖语无伦次。
长霖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事太过蹊跷!若井中死者不是杨玉茹,那会是谁?为何穿着杨玉茹的衣物,拥有她的玉佩首饰?是谁导演了这出李代桃僵的戏码?目的是什么?而真正的杨玉茹,这数月来又被藏在何处?经历了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但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控制局面。
“杨管家现在何处?还有谁知道此事?”
“杨管家将大小姐安置在柴房旁一间僻静的杂物房里,派了心腹守着,除了跟去的两个护卫,府里其他人还不知情。杨管家让奴婢立刻来禀报夫人,请您示下!”
长霖姿当机立断:“走!带我过去!通知所有知情人,严禁泄露半句,违者重处!”
她必须亲自确认,也必须立刻弄清楚来龙去脉。杨玉茹的“死而复生”,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比北狄细作更加惊人!
来到那间偏僻的杂物房外,杨忠正焦急地等候着,见到长霖姿,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来,低声道:“夫人,您来了……大小姐她……”
长霖姿抬手制止了他,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一个瘦骨嶙峋、穿着肮脏破旧布衣的女子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
尽管形容憔悴,面色蜡黄,双颊凹陷,但那眉眼,那轮廓,确确实实是杨玉茹无疑!只是昔日那双骄纵灵动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她看到长霖姿,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因极度的恐惧而无法成言。
“妹妹?”长霖姿放缓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