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姿看着杨忠离去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边缘。柳如湄……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始终扎在心底某个角落。她知道,只要杨锦昭心中一日有此人,她与他的“戏”,就永远有穿帮的风险。
傍晚,长霖姿照例去书房问安。今日杨锦昭气色似乎好了些,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左臂依旧吊着。
长霖姿行礼后,惯例询问了伤势,正要告退,杨锦昭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柳府送来的药材,你处理了?”
长霖姿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是。妾身想着大人不宜劳神,便擅自做主收下并回了帖。又觉御赐之物珍贵,独享恐有不妥,便分出一部分赏给了此次受伤的护卫家眷,以示大人体恤。不知……妾身如此处置,可还妥当?”她将处理方式和盘托出,语气恭顺,带着请示的意味。
杨锦昭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久到长霖姿几乎以为他要发难。
然而,他只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处置得不错。”他淡淡道,听不出什么情绪,“往后这类往来,你看着办便是。”
一句“看着办”,看似随意,却意味着他将一部分对外交际的权力,真正下放给了她。这不再仅仅是“演戏”的需要,而是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长霖姿垂眸:“是,妾身遵命。”
“还有,”杨锦昭放下笔,目光转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状似无意地道,“北狄那条线,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长霖姿心下一动,抬眸看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提及公务。
杨锦昭没有看她,继续道:“那个飞鸟图案,确实与宫中某些旧案有关。顺着这条线摸下去,牵扯的人,比想象中更深。”
他的语气平静,但长霖姿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暗藏的汹涌。牵扯更深?意味着风险更大,对手更狡猾。
“大人……”她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杨锦昭转过头,看向她,目光锐利:“怕了?”
长霖姿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妾身既然已在船上,怕也无用。只是提醒大人,务必小心。”
杨锦昭盯着她,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微微闪动。半晌,他才道:“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重量。
“过几日,我需离京一趟。”他忽然道。
长霖姿一怔:“大人的伤……”
“无妨,小事。”杨锦昭打断她,“京中之事,自有安排。府里……你多费心。”
他将“府里”托付给她。这不是客套,而是明确的交代。
长霖姿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应道:“妾身定当尽力,不负大人所托。”
杨锦昭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拿起笔,埋首于公文之中。
长霖姿默默退了出来。走在回霁月轩的路上,晚风拂面,带着秋日的凉意。她心中却有些纷乱。
柳如湄的试探,杨锦昭若有似无的信任,即将到来的离别,还有那隐藏在迷雾深处的巨大阴谋……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将她越来越深地卷入其中。
她抬头望了望天际那轮渐渐清晰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同舟共济。这个词,原本只是冰冷的交易。如今,却似乎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真实感。
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