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
    长霖姿的手还被杨锦昭握着,那灼热的温度烫得她心慌意乱。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意。刚才在殿中那一刻,他如同天神降临般的维护,确实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然而,理智很快回笼。她悄悄动了动手指,想将手抽回来。

    就在此时,杨锦昭却松开了手。

    仿佛刚才那温情脉脉,或者说强势维护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长霖姿的心微微一沉,某种说不清的失落感悄然蔓延。

    马车在御史府门前停下。杨锦昭率先下车,长霖姿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直到走入府内,屏退了左右,来到通往霁月轩和后院书房的分岔路口。

    杨锦昭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如水,洒在他俊美却冰冷的侧脸上。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抬起了长霖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深邃难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疏离,与方才在宫宴上那个维护发妻的丈夫判若两人。

    “方才宫宴之上,”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却字字清晰,“演一场鹣鲽情深,给那些看客们瞧瞧。夫人冰雪聪明,不会……当真了吧?”

    长霖姿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冰针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过后,是蔓延开来的冰凉。

    原来如此。

    所有的维护,所有的牵手,不过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戏码。是为了维护他杨锦昭的颜面,维护御史府的尊严,更是为了坐实她“杨夫人”的身份,以便在后续可能出现的风波中,将她牢牢绑在他的船上。

    她早该知道的。

    长霖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片温顺平静。她微微屈膝,声音轻柔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人苦心,妾身明白。戏已开场,妾身自当配合大人,演好本分,绝不会误了大人的事。”

    她的回答,恭顺,识趣,冷静得近乎残忍。

    杨锦昭盯着她看了片刻,那抹似笑非笑凝固在嘴角,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最终,他只是松开了手,淡淡道:“明白就好。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吧。”

    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了书房的方向。

    长霖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刚才被他指尖触碰过的下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月色清冷,夜风拂过庭院,带来阵阵凉意。

    长霖姿微微仰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孤寂的明月,唇边缓缓绽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清醒。

    也好。

    虚情假意,总比痴心错付,要来得好。